她住在承乾宮,離景仁宮不算遠,可一路上,她既不敢走太快,怕腳步慌亂失了禮數,被人挑錯。
可她又不敢走太慢,怕遲到惹皇后不高興,斷了自己唯一的依靠,只能邁著小碎步匆匆趕路,一顆心怦怦首跳,幾乎要跳出嗓子眼,手心全是冷汗,攥著素色繡帕,帕子都被攥得皺巴巴的,指尖泛白。
走到景仁宮門口,當她看見站在一旁的甄嬛和沈眉莊時,緊繃的心絃瞬間鬆弛了幾分,腳步也放緩了些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還好,總算沒遲到,還好,還有認識的人在。
她快步走過去,微微低著頭,神色恭敬,聲音小小的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甄姐姐,沈姐姐。”
甄嬛朝她溫柔地笑了笑,輕輕擺了擺手,示意她別緊張:“柔答應,別慌,剛到沒多久,沒遲到。”
沈眉莊也微微點頭,目光溫和,沒有半分輕視:“快過來吧,再等片刻,應該就可以進去了。”
她們三人在選秀時就認識,雖不算親近,可在這陌生而冰冷的深宮裡,彼此都是新人,天然生出一份相依的親近感,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,微弱,卻足以讓人稍稍安心。
安陵容點點頭,輕輕站到兩人身邊,依舊垂著眉眼,雙手緊緊攥著繡帕,連頭都不敢抬。
生怕自己的寒酸衣著、侷促模樣被旁人笑話,更怕惹得富察貴人、夏冬春不快。她家世寒微,位份最低,在這深宮之中,只能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又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殿內傳來太監低低的通傳聲。
守在景仁宮門口的大太監邁著小碎步走出,神色恭謹的說道:“皇后娘娘有請,諸位小主請進殿。”
話音落下,宮門口幾人立刻收斂神色,抬手整了整衣襟,理平旗裝褶皺,攏好頭上珠翠,不敢有半分馬虎。
富察貴人率先邁步,身姿挺拔,神色淡然,穩步走向正殿。
緊接著甄嬛、沈眉莊並肩而行,腳步平穩,神色恭敬,不卑不亢。
夏冬春緊隨其後,依舊揚著下巴,只是腳步稍稍收斂,沒了方才的張揚;安陵容走在最後,腳步輕得幾乎踮著腳尖,低著頭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緩。
幾人魚貫而入,剛踏入景仁宮正殿,一股厚重檀香撲面而來,混著淡淡的龍涎香氣,醇厚綿長,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壓,瞬間讓人不敢肆意喘息。
景仁宮正殿氣派恢弘,雕樑畫棟,明間懸掛鎏金匾額,熠熠生輝。
殿內寬敞明亮,每一處木構雕花都精雕細琢,天花繪二龍戲珠,樑柱皆是龍鳳和璽彩繪,處處彰顯中宮至高無上的威儀。
地上鋪著厚實的猩猩紅地毯,絨毛綿密,踏上去綿軟無聲。
安陵容更是放輕腳步,小心翼翼落腳,生怕稍一齣聲便引來旁人注目。
殿內兩側宮人內侍齊齊躬身侍立,垂眉斂目,鴉雀無聲。
偌大正殿靜得壓抑,唯有燭火偶爾噼啪輕響,襯得氣氛愈發凝重。
甄嬛微微垂眸,目光餘光輕掃殿內,指尖不自覺微微蜷縮。
她能清晰感覺到,一道沉靜銳利的目光自高處落下,帶著審視、探究,牢牢鎖住殿中每一位新人。
沈眉莊脊背挺得筆首,神色端肅,恪守本分,心底卻也暗自提起十二分警惕。
這景仁宮的肅穆威壓,遠比傳聞更沉,皇后的氣場,深不可測。
夏冬春收斂了幾分傲氣,垂著眼簾,心底卻還在琢磨如何在皇后面前博取好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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