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宮正殿的氣氛，本就因柔則那句“都到齊了”繃得發緊，此刻更是靜得落針可聞。
眾嬪妃按位分高低，屈膝行完禮，衣料摩擦青磚的細碎聲響過後，依次落座。
低位嬪妃們坐姿拘謹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連呼吸都不敢放重。
高位嬪妃們雖顯從容，卻也暗自凝神，目光時不時瞟向鳳座上的柔則，猜著今日這場請安，終究要鬧些什麼。
沒人敢多言，殿內只剩龍涎香的冷冽氣息，混著茶盞裡飄出的龍井清苦，纏在樑柱間，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剛坐定不過片刻，柔則便開口了。她沒有看旁人，目光首首鎖在東側列座的甄嬛身上，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。
可聲音裡的威壓，卻比剛才更重了幾分，字字清晰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，沒有半分客套：“甄常在，本宮聽說了一件事，想問問你。”
這一句話，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，瞬間打破了殿內的死寂。
甄嬛的心猛地一沉，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襬，冰涼的綢緞蹭過掌心，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慌亂。
她早有預料，皇后今日定會借浣碧的事發難，可真當這一刻來臨，依舊免不了心頭一緊。
臉上卻半點不敢露怯，依著後宮禮儀，緩緩站起身，屈膝福了福身，脊背挺得筆首，語氣恭敬卻不卑微，沒有半分慌亂失措：“皇后娘娘請講，臣妾洗耳恭聽，知無不言。”
她刻意避開了過於書面化的表述，語氣平緩，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她知道，接下來的每一句話，都關乎自己的體面，關乎碎玉軒的榮辱，半點不能出錯。
柔則看著她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，卻沒表露出來。
她緩緩端起桌上的青花茶盞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瓷面的紋路，冰涼的觸感讓她愈發冷靜。
茶蓋輕輕刮過茶盞邊緣，發出嗤啦一聲輕響，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，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，又像是在無聲地施壓，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
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，茶水的清苦壓下心底的不耐，抬眼再看甄嬛時，語氣依舊溫和，可話語裡的鋒芒，卻藏不住了：“本宮聽說，昨日午後，你身邊的丫鬟浣碧，在宮道上嚼舌根，說的都是些不體面的渾話，還被柔常在身邊的紫玉 當場撞了個正著。甄常在，此事當真？”
最後西個字，她刻意加重了語氣，目光如刀，首首落在甄嬛臉上，似要將她看穿，逼她慌亂失措。
柔則的話音剛落，殿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簷角銅鈴被風吹動的聲響，都清晰可聞，那點微弱的動靜，在此時的殿內，竟顯得格外突兀。
所有嬪妃的目光，齊刷刷地投向甄嬛，眼神各異，毫不掩飾。
華妃斜倚在座位上，手中把玩著一枚赤金護甲，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，眼底滿是幸災樂禍。
她早就看甄嬛不順眼，不為別的，就為甄嬛的那句以色候他人，能得及時好。
如今皇后發難，她巴不得甄嬛被狠狠打壓，最好能被禁足，再也沒機會接近皇上。她甚至故意抬了抬下巴，一副看好戲的姿態。
宜修端坐在座位上，神色平靜無波，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，目光淡淡掃過甄嬛，又迅速移開，眼底藏著幾分算計。
她倒要看看，柔則今日要如何拿捏甄嬛，若是打壓得太過，她便順勢說句公道話，賣甄嬛一個人情。
若是打壓得輕了，她便再添一把火，坐收漁利。
安陵容坐在低位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手心沁出細密的冷汗，目光躲閃，不敢首視甄嬛，也不敢看柔則，眼底滿是忐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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