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貴人始終落在最後，面上掛著一貫溫和無害的淺笑，彷彿前方二人的議論爭執，都與自己毫無干係。
可無人知曉，她平靜的表象之下，心底早己波瀾暗湧，半點也不安寧。
她垂眸望著地上零落的海棠花瓣，腦海中一遍遍回放方才景仁宮的每一幕細節，分毫不漏，盡數記在心底。
方才麗嬪當眾言語譏諷、刻意刁難甄嬛之時，她看得真切。
甄嬛沒有辯解，沒有爭執，更沒有顯露半分委屈怨懟，只微微垂首躬身，語態謙卑，認錯恭謹，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就連流朱氣得渾身緊繃，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替主子辯駁之時，甄嬛只一個沉靜眼神、一個細微手勢，便輕易攔下了丫鬟的衝動。
那眼神內斂沉穩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定力，絕非怯懦怕事，更不是管束不下下人。
那是隱忍，是剋制，是深知身處低位，何時該退，何時該忍，何時不可逞一時意氣。
一個剛入宮不足數日的年輕女子，年紀輕輕，面對高位妃嬪當眾折辱，竟能做到神色不改、沉得住氣，還能約束住性情剛烈的貼身丫鬟，這份定力與城府，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擁有。
麗嬪只當她懦弱可欺、不懂規矩，欣常在只當她管束不下下人、立身不正。
唯有曹貴人看得通透，這個甄嬛，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柔弱。
曹貴人緩緩蹲下身，細心替溫宜理好歪斜的髮髻鬢髮，指尖動作輕柔溫婉，臉上笑意依舊柔和，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。
尤其是，甄嬛的長相還與當今的皇后娘娘有幾分相似。
當時她便暗自留心，心知此女容貌才情出眾，日後必定是後宮之中的一大變數。
其後皇后特意傳召甄嬛至景仁宮日日學規矩，明為教導新人禮儀，實則誰都心知肚明，是皇后有意打磨其傲氣，試探其心性底細，提防她日後得寵生事。
前些日子御花園中華妃刻意刁難，本想借機折辱打壓，偏偏關鍵時刻皇貴妃突然現身解圍。
皇貴妃素來淡泊宮廷紛爭，向來不摻和後宮派系爭鬥，為何偏偏要為一個小小的常在出面解圍？
其中緣由，耐人尋味。
一樁樁，一件件，細碎細節在心底串聯起來，曹貴人心中己有了清晰判斷。
甄嬛看似溫順示弱、與世無爭，實則藏鋒斂銳，深諳蟄伏之道。
要麼是天性淡然、與世無爭，要麼是城府極深，故意偽裝柔弱，暗中靜觀時局，靜待崛起時機。
以選秀聖眷、皇后針對、皇貴妃解圍，再加上今日受辱不卑不亢、隱忍有度的氣度來看，她必然是後者。
這般女子，就如同帶刺的薔薇，外表溫婉可人，毫無鋒芒，內裡卻心思深沉，一旦觸及底線，便會展露鋒芒，傷人於無形。
曹貴人緩緩起身，收斂眼底銳光，重新變回那副溫和安分的模樣，心底卻己然多了重重警惕。
此人絕非池中之物，留於宮中，遲早會攪動風雲，不可不防，亦不可不留意。
“曹貴人，發什麼愣呢？”
麗嬪忽然回頭看向她，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隨意，全然沒將她放在同等位置。在麗嬪眼中，曹貴人不過是依附華妃、家世尋常的普通妃嬪，不值得太過客氣。
曹貴人聞聲立刻回神，笑意溫婉得體，不見半分慌亂：“回娘娘，嬪妾並未走神，只是看著溫宜玩得歡喜，心中略有所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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