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在位份低微,絕不能逾越規制穿戴貢品錦緞,一旦被人抓住把柄,輕則罰俸禁足,重則落下僭越大罪,甚至牽連母家族人。
“這浮光錦乃是皇家貢品,臣妾若是貿然穿戴,實在不合體制。”
安陵容聲音愈發低微,指尖攥得泛白。
“倘若被宮中其他娘娘、管事宮人瞧見,必定會西處嚼舌根,非議臣妾恃寵逾制。更怕旁人藉機發難,連累娘娘,落個縱容下位、不守宮規的閒話。”
說著,她下意識伸出手,想去觸碰那流光溢彩的錦緞,指尖剛捱到邊角,又像被灼到一般猛地縮回。
眼底滿是嚮往,卻又被規矩與自卑死死束縛,像一隻垂涎美食卻生怕受罰的小獸,怯懦又可憐。
“嬪妾實在不敢收下這份賞賜。”
她深深低下頭,肩頭微微繃緊,語氣滿是惶恐不安。
“能得娘娘垂憐照拂,嬪妾己是三生有幸,萬萬不敢再奢求這般珍稀寶物,還請娘娘收回成命。”
宜修看著她這般謹小慎微、處處拘謹的模樣,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清淺的笑聲打破殿內靜謐,卻依舊透著皇貴妃獨有的雍容沉穩。
她放下茶盞,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浮光錦,語氣從容淡然,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:“本宮親手賞你的東西,有什麼不敢接的?”
聲音不高,卻字字鏗鏘,自帶威壓,瞬間撫平安陵容心底所有惶恐不安。
“宮規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宜修抬眸看向她,目光溫和卻立場堅定:“你是本宮親自照拂提拔的人,別說區區幾匹浮光錦,便是再貴重的珍寶,本宮願賞,便合情合理,無人能置喙。”
語氣陡然添了幾分霸氣護短的意味:“至於旁人閒言碎語,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。有本宮在一日,六宮之內,誰敢對你多嘴半句?若真有人敢搬弄是非、刻意刁難,只管讓她來本宮跟前理論。”
“就算皇上過問,你也無需慌亂,如實稟明是本宮所賞即可。”
宜修語聲稍稍放緩,帶著安撫之意。
“再者,你如今是正經冊封的柔常在,位份擺在那裡。本宮賞你的只是日常便服料子,並非朝服、吉服禮制,根本談不上逾制,旁人挑不出半分錯處。”
她隨手拿起那匹藕荷色雲緞,遞到安陵容眼前,指尖輕輕撫過細膩緞面:“你性子溫婉沉靜,這藕荷色最襯你的氣質,做一身日常便袍,素雅端莊,恰好合適。”
“安心收下便是,不必與本宮見外。” 宜修眼神帶著幾分真切期許。
“你穿戴得體面端莊,安穩立足後宮,本宮臉上也自有光彩。往後在承乾宮、在六宮之中,你是本宮的人,該有的體面與倚仗,本宮自然會替你撐起。”
一番話語,既有高位者的強勢兜底,又有長輩般的溫柔體恤,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訓誡,只有實打實的撐腰與真心相待。
安陵容心底的惶恐顧慮,頃刻間消散大半,只剩滿心滾燙的感動。
安陵容怔怔望著宜修,嘴唇微微發顫,喉頭緊緊發澀,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眼眶瞬間泛紅,水汽氤氳漫上眼眸,模糊了眼前視線。
從小到大,她從未被人這般毫無保留地護著、疼惜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