繪春動作利落,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便從承乾宮庫房折返回來。
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,皆躬著身子,雙手捧著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盤。
托盤上覆著素色軟緞,邊角繡著細密的纏枝蓮暗紋,一看便是盛放貴重物件的規制。
兩人腳步放得極輕,大氣不敢喘,生怕失手碰壞托盤裡的東西,惹來責罰。
剛踏入正殿,殿內光線彷彿被托盤裡的料子吸去大半,又驟然折射回來,晃得人眼眸微眩。
“娘娘,庫房的料子取來了。”
繪春躬身行禮,聲音恭敬,隨即示意兩名小太監上前,將托盤輕輕擱在宜修面前的梨花木桌案上,小心翼翼掀開上面的軟緞。
剎那間,滿殿似是驟然亮了幾分。
最上面疊放著三匹浮光錦,色澤清雅不俗,不沾俗豔亮色,卻在天光映照下流轉著層層瑩潤光澤。
宛如晨露落於湖面,微風一過,漣漪次第推開,流光暗轉,層層漾開,美得讓人挪不開目光。
安陵容下意識屏住呼吸,目光牢牢黏在那浮光錦之上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她出身雖寒微,自幼也跟著姨娘學過辨識綾羅綢緞,可這般頂級貢品錦緞,別說穿戴,往日連親眼得見的機會都沒有。
指尖不自覺微微蜷起,心底掀起一陣震撼。她曾聽春桃私下提起,浮光錦乃是域外進貢的稀世珍品,以天然雲絲混著細碎珠絲織就,不僅自帶流光氣韻,更有不沾水漬、冬暖夏涼的特質。
尋常高位妃嬪連邊角料子都難得一見,唯有太后、皇上與皇貴妃才有資格獨享。
她試探著伸出指尖,輕輕一碰錦面,觸感細膩絲滑到極致。
不似普通錦緞那般厚重生硬,反倒輕薄如蟬翼,內裡卻暗藏韌勁。指尖輕輕劃過,毫無半分阻滯,只餘下一縷沁涼熨帖的觸感,久久不散。
浮光錦之下,整齊疊著兩匹上好雲緞,一匹藕荷柔色,一匹鵝黃淺調。
緞質溫潤綿軟,觸手像初生羔羊絨毛般細膩,又似浸過山泉的冰綢,滑不留手。輕輕貼在腕間,一縷溫軟暖意便緩緩漫開,舒服得讓人捨不得移開。
安陵容眼眸瞬間亮了,眼底盛滿驚豔與由衷的嚮往。
可這份光亮僅僅持續片刻,便迅速黯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惶恐與侷促。
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雙手攏入袖中,指尖緊緊攥住衣襬。
目光怯怯落在宜修身上,張了張嘴,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,一副欲言又止,滿心顧慮的模樣。
這般貴重稀有的料子,她一個小小常在,實在受之有愧。
宜修將她所有神色變化盡收眼底,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笑意,並不急於開口,只端起青瓷茶盞,緩緩抿了一口,安靜等著她吐露心聲。
安陵容醞釀許久,才鼓起幾分勇氣,語聲輕柔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怯懦,又藏著恪守規矩的堅持:“娘娘,這料子實在太過貴重了。”
她垂首斂眸,不敢首視宜修,字字句句都透著滿心顧慮:“臣妾只是一介新晉常在,按後宮禮制,只能穿戴尋常宮綢雲錦。就連上等貢緞都無資格隨意取用,更別說是這般稀世難求的浮光錦了。”
她心底清清楚楚記得入宮時嬤嬤教導的規矩,後宮品級森嚴,從衣料紋樣、色澤到質地,皆有嚴苛界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