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漫過紫禁城的宮牆,安陵容晉封柔常在的訊息,就跟長了腳似的,飛快傳遍東西六宮每一處殿宇院落。
御膳房傳膳的太監邊走邊閒聊,各宮宮女去往浣衣局、內務府路上扎堆咬耳朵,就連晨起梳妝的各位小主貴人,茶餘飯後閒談,繞不開的都是新晉柔常在安陵容。
整座後宮,無人不驚,無人不議。
大清朝後宮品級森嚴,晉升向來循規蹈矩,要麼家世雄厚根基穩固,要麼聖寵在身恩眷濃厚,要麼誕育皇嗣母憑子貴,從無破格越級的先例。
可安陵容入宮時日尚淺,僅僅一次侍寢,便被皇上龍心大悅,不僅厚賞無數珍玩錦緞,更是首接從答應擢升為常在,還特意保留了御賜“柔”字封號。
這般晉升速度,這般破格殊榮,放眼雍正一朝,都是前所未有。
六宮之中,人心各異,議論紛雜。
翊坤宮偏殿內,夏冬春捻著絲帕,眉宇間滿是尖酸不屑:“什麼柔常在,依我看不過是狐媚邀寵罷了!不過仗著安家嫡女的身份,又刻意攀附皇貴妃,藉著承乾宮的勢,才哄得皇上一時新鮮,真當自己有幾分真本事不成?”
還有不少家世稍遜安家的嬪妃,心底又妒又羨。
有人嘆她命格極好,嫡女出身再加皇貴妃撐腰,往後後宮前程不可限量。
有人暗忖她外表看著溫婉怯懦,內裡必定心思深沉手段玲瓏,方能同時籠絡皇貴妃與帝王心意。
也有人暗自潑冷水,說皇上不過一時新鮮感,安家雖為名門卻無朝堂實權,待新鮮勁兒一過,這份恩寵遲早消散。
流言西起,卻無人敢當眾肆意詆譭。
誰都心知肚明,安陵容是皇貴妃宜修刻意護在羽翼下的人,承乾宮的威勢,六宮之內無人敢輕易招惹。
再加上,安陵容與皇貴妃的關係,明著冒犯,便是公然與皇貴妃結怨,得不償失。
羨慕也好,嫉妒也罷,輕視也好,忌憚也罷,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。
曾經那個初入宮闈、略顯拘謹內斂的柔答應,己然蛻變成堂堂柔常在。她的名字,真正烙印在了紫禁城的宮闈名冊之上,刻進了六宮眾人心底。
從今往後,再無人敢以新人之態隨意輕慢,更無人敢把她視作無依無靠的小人物肆意拿捏。
與六宮各處的喧囂熱鬧不同,鹹福宮向來清靜規整,殿宇雅緻,院落清幽。
宮中栽種數株玉蘭,初春時節枝頭綴滿青澀花苞,微風拂過,一縷淡淡的清苦花香漫溢開來,沁人心脾。
甄嬛便居於鹹福宮東偏殿。
院落不大,卻收拾得窗明几淨、井然有序,案上擺放一盆文竹,枝葉蔥鬱修長,平添幾分文人雅緻。
她臨窗靜坐,手中捧著一卷《花間集》,指尖輕輕摩挲泛黃書頁,紙頁粗糙的紋路觸感清晰,目光落在字裡行間,卻半個字句也未曾入眼。
一身淡青色暗紋旗裝裹身,領口繡細碎蘭草紋樣,料子是上等貢綢,素雅卻不顯寒酸。
髮髻梳得端莊雅緻,僅簪一支溫潤碧玉簪,不綴繁珠翠飾,偏偏襯得眉眼清麗絕塵,自有名門嫡女的端莊氣度。
這般素淨低調,並非不喜裝扮,只因近日皇后刻意刁難,她不願鋒芒太露,無端招惹是非,徒給自身和家族招來禍端。
連日來學規矩的一幕幕,始終在心頭盤旋,揮之不去。
皇后特意遣了身邊資歷最深的桂嬤嬤前來教習禮儀,那嬤嬤性情古板嚴苛,行事半點情面不留。站姿稍有歪斜,便罰她立於日頭下兩個時辰,曬得頭暈目眩,脖頸後背灼出一片紅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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