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抬眸看向她，望著那張滿臉憤懣急切的小臉，眼底波瀾不驚，只輕輕輕嘆一聲，伸手緩緩撫平書頁褶皺。
“流朱，慎言。”
甄嬛語聲清淡，聽不出半分怒意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告誡，瞬間澆滅了流朱的激動。
她緩緩放下手中書卷，眉頭微蹙，眼底掠過一絲無奈。
流朱忠心可嘉，性子首率坦蕩，偏偏太過急躁口無遮攔，不懂深宮言語分寸，這般張揚議論，最容易招惹禍端。
“此處是鹹福宮，不是甄府老宅。”
甄嬛語氣放緩，卻依舊帶著幾分肅穆，指尖輕點桌案。
“你這般大呼小叫、隨意非議旁人，若是被宮中耳目聽去，輾轉傳揚，不僅落得你自身無規矩的罪名，連我也要擔一個管教下人無方的過失。”
“禍從口出西個字，你莫非忘了？桂嬤嬤的嚴苛、麗嬪的嘲諷，尚且歷歷在目。更何況安小主乃是安家嫡女，又有皇貴妃傾力庇護，隨意議論她，更是自惹麻煩。”
流朱聞言，心頭一凜，激動之色瞬間褪去，滿臉愧疚地低下頭，吐了吐舌頭，小聲道：“奴婢知錯了，小主。奴婢一時心急，沒能管住口舌，不該隨意非議安小主，更忘了深宮規矩森嚴。”
她心裡清楚，甄嬛不是責怪，是真心為她著想，為整個鹹福宮偏殿著想，更是為遠在宮外的甄家著想。
深宮之中到處都是耳目，一句無心閒話，都能被人添油加醋，釀成難以挽回的禍事。
“奴婢往後必定謹言慎行，再也不敢肆意議論旁人了。” 流朱攥著衣角，誠懇保證。
甄嬛見她知錯悔改，神色稍緩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指尖微涼，觸著流朱溫熱的肌膚，帶著幾分溫和安撫：“我知曉你是為我抱不平，不怪你。只是身在後宮，收斂心性、管住口舌，才是自保之本。安小主得皇貴妃照拂是她的福氣，我們安分守己，做好自身便可。”
流朱重重點頭，眼眶微熱：“奴婢記下了。”
殿內重歸安靜，唯有窗外微風拂動玉蘭枝椏，發出細碎輕響，伴著兩人平緩的呼吸，透著一絲沉寂。
可流朱心底的不甘依舊未曾散去，又小心翼翼湊上前，壓著極低的聲音：“小主，道理奴婢都懂，可心裡還是覺得委屈。您樣樣都比安小主出眾，入宮位份本就高於她，如今反倒被她後來居上，奴婢實在替您不值。”
“皇上放著您這般品貌才情不珍惜，偏偏青睞於她，說到底，不過是沾了皇貴妃扶持的光罷了。”
她自顧說著，無意間抬眼瞥見甄嬛神色漸漸沉靜下來，眉眼間淡了溫和，多了幾分疏離深沉，話語當即卡在喉嚨，慌忙閉口不敢再多言，怯生生後退半步，垂首立在一旁，大氣也不敢喘。
她這才醒悟，自己又失了分寸，只顧著替小主抱不平，忘了甄嬛素來不喜與人攀比非議，更何況對方是有嫡女身份、有皇貴妃撐腰的人。
殿內空氣瞬間凝滯，春風穿窗而過，帶著幾分微涼，掠過窗欞，更添幾分沉悶。
甄嬛默然靜坐，重新拿起書卷，目光落在紙面，卻依舊心神遊離，暗自思忖心事。
流朱靜靜立在一旁，不敢驚擾，滿心愧疚，只覺得自己太過魯莽，反倒惹得小主心緒不寧。
良久，甄嬛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平淡卻藏深意：“流朱，心底的想法藏住便好，不必盡數說出口。深宮從無公道可言，家世、才情、容貌皆是其次，有無靠山、有無提攜，才是立足根本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緩緩起身，移步窗前，抬手推開半扇窗。
春風撲面而來，裹挾著玉蘭花苞的清冽香氣，混著院中青草淡味，拂過臉頰，微涼怡人，稍稍沖淡了心底鬱結。
窗外玉蘭花苞飽滿圓潤，綴在枝頭隨風輕晃，偶爾有嫩瓣悄然飄落，落地無聲。
。水如靜沉神，蘭玉中院著凝嬛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