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知錯…… 奴婢不該妄議後宮小主，不該私下嚼舌根。”
她把頭埋得極低，額前碎髮遮住眉眼，語聲低落怯懦，帶著幾分刻意委屈的鼻音。“奴婢只是替小主心中不平，並無半點別的心思，求小主恕罪。”
她刻意放軟姿態，雖滿心愧疚，眼底的不甘卻沒有絲毫減弱。
她太清楚甄嬛的心性，向來寬厚待身邊舊人，只要自己低頭認錯、擺出委屈模樣，定然不會嚴加責罰。
可那份深埋心底的不甘，卻半點未曾消減。認錯只是迫於規矩、礙於尊卑，並非真心覺得自己有錯。
流朱見狀，連忙上前一步輕聲求情：“小主，浣碧也是一時心急，皆是心疼您、為您抱不平，絕非有意放肆。您就饒過她這一回吧，往後她必定謹言慎行。”
甄嬛靜靜看著浣碧故作卑微的模樣，眼底的凌厲緩緩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憊與無奈。
她緩緩靠坐在椅背之上，閉目輕吸一口氣，院中玉蘭的淡香混著茶水的清苦湧入鼻間，卻驅不散心底的沉悶。
無人比她更懂浣碧的心思。
浣碧名義上是陪嫁丫鬟，實則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妹妹。
這樁隱秘心事，除了她與遠在京城的父親，再無第三人知曉。
她心底始終憋著一股鬱結之氣，自認流淌著甄家血脈，憑什麼甄嬛生來便是名門嫡女、身居小主尊位，而她卻只能隱匿身世，屈居人下，做俯身伺候人的丫鬟？看著安陵容這般家世尚且不如自己的人平步青雲、獨享聖寵，她心底的失衡與怨懟，自然再也壓制不住。
可這裡不是安逸無爭的甄府，是步步驚心、禍福難料的紫禁城深宮。
在這裡，規矩大於情面，尊卑大於親情，一步行差踏錯，便是滿盤皆輸，不僅自身難保，還會牽連甄家滿門。
“起來吧。”
甄嬛緩緩開口，語聲平和了幾分，卻依舊帶著凝重。
浣碧聞言心頭微松，連忙首起身，依舊垂首不敢仰視。
“你跟隨我多年，從甄府入宮，朝夕相伴，今日之事，權當給你一次忠告，若有下次，本小主決不輕饒。”
浣碧肩頭劇烈一顫，眼眶瞬間泛紅，滾燙的淚水在眼底打轉。
心底最深的隱秘被當面點破，羞愧、委屈、不甘交織在一起，幾乎要衝破心底的剋制。
甄嬛望著窗外風中輕晃的玉蘭花苞，神色沉靜：“浣碧，你記好我的性子。我從不主動惹事，卻也從不怕事。柔常在得寵，我不眼紅攀附。他日她失勢，我也不會落井下石。人世浮沉，各有宿命機緣，強求不得，攀比無益。”
“往後在宮中，不該說的話，半句勿言。不該打聽的事，一概莫問。不該摻和的紛爭，寸步遠離。”
她轉頭看向浣碧，目光鄭重而嚴厲。
“你若始終管不住自己的口舌心性，遲早會引火燒身，到了那一步，便是我也護不住你。”
浣碧死死咬著下唇，頭垂得更低，指尖攥緊衣角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刻出幾道紅痕，隱隱透著血絲。
掌心尖銳的痛感，稍稍壓下了翻湧的情緒。
“奴婢記下了。”
她的聲音悶悶沉沉，像石子沉入靜水，聽不出起伏，卻藏著一絲不肯服輸的倔強。“往後奴婢必定謹言慎行，安分守己，再也不敢妄議旁人，不敢惹小主煩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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