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話說得面面俱到,情理兼備,既顧全了紫玉執規的威嚴,又顧及了鹹福宮與承乾宮兩邊的臉面,還擺出了自己寬厚容人的姿態,盡顯深宮女子的通透心思與圓滑城府。
紫玉聞言,眉頭微微蹙起,心底著實有些不甘。
她本就是宜修專門指派給安陵容,防著下人背後作踐她的。
今日本想借著浣碧犯錯一事,當眾懲戒立威,一來整頓宮中風氣,二來也替自家主子安陵容立住體面,震懾那些私下非議承乾宮的宮人。
可此刻對上安陵容那雙看似溫和淡然,實則帶著幾分堅定的眼眸,紫玉心裡那股執意要動刑的火氣,慢慢便壓了下去。
她心裡透亮,柔常在看似柔弱心善,不願把事情鬧大惹人閒話,可若是自己執意不肯退讓,非要當眾掌嘴,反倒顯得她這個做下屬的不懂體恤主子心意,不給主子留情面,也落了個咄咄逼人的話柄。
再者,甄常在本就得皇上看重,太過撕破臉面,日後在宮中相見也多有不便。
權衡利弊之下,倒不如順著安陵容的臺階順勢收手,既賣了人情,又不失分寸。
紫玉沉默片刻,心中權衡己定,緩緩鬆了神色,語氣也比先前冷厲模樣緩和了許多。
“既然柔常在有心替她們求情,顧全兩邊體面,奴婢自當遵從主子意思,便不再執意追究今日失儀之過。”
她說著,目光陡然變得凌厲,狠狠掃過浣碧和流朱,語氣帶著森嚴警告:“你們二人今日僥倖得柔常在開恩饒恕,趕緊記在心裡,回去之後安分守己,管好自己的嘴,謹守宮中尊卑規矩。往後若是再讓我聽見你們膽敢背地裡妄議小主、閒言碎語,下次再犯,可就不是這般輕輕放過,絕不會再有情面可講!”
那眼神銳利如刀,帶著十足的震懾力,嚇得浣碧身子又是一顫,頭垂得更低,半點不敢與之對視。
流朱連忙連連磕頭道謝,滿心感激又惶恐:“多謝柔常在開恩!多謝紫玉姑姑寬宥!奴婢日後必定嚴加約束言行,再也不敢妄議旁人,謹記今日教訓!”
說完,流朱不敢再多做停留,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伸手輕輕拉了拉失魂落魄、腿腳發軟的浣碧。
浣碧臉色依舊慘白如紙,渾身虛軟,腳步都有些漂浮,全程低著頭,一言不發,滿心都是羞愧、屈辱,還有一絲深埋心底的不甘與記恨。
二人不敢多做逗留,低著頭,腳步匆匆,沿著宮道快步往鹹福宮方向離去。
一首走出很遠,確定脫離了安陵容與紫玉的視線範圍,浣碧才敢微微停下腳步,悄悄側過臉,回頭朝著方才站立的宮道望去。
日光慵懶灑落,將安陵容的身影籠在一片柔和光暈裡,那一身浮光錦衣在風裡輕輕微動,流轉著細碎溫潤的光澤。
她靜靜立在宮道樹下,身姿安靜從容,眉眼溫婉恬淡,看著像一幅雅緻的畫卷,無害又柔和。
可浣碧望著那道身影,心底卻莫名生出一股深深的忌憚與敬畏。
她看得明白,安陵容看似溫柔和善、寬宏大度,輕易便攔下掌嘴刑罰,饒了她們一次。
可那平靜溫婉的表象之下,藏著的是深沉的心計、周全的思慮,還有一份不動聲色的威壓。
這份從容與底氣,遠比厲聲呵斥更讓人不敢招惹。
浣碧咬了咬下唇,將滿心的委屈、屈辱與不甘悄悄壓在心底,暗暗記下今日這場難堪。
她低著頭,任由流朱拉著,一步步往鹹福宮走去,心底那根芥蒂的刺,己然悄悄埋下,只待日後時機,便會暗自生根發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