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宮的請安散去,宮道上人影漸漸稀疏。
微涼秋風掠過青磚路面,捲起幾片枯黃落葉,細碎風聲縈繞耳畔。
一眾宮人嬪妃各自趕路,都想著儘早回宮歇息,唯有華妃步履舒緩,不緊不慢走在行道中央。
方才殿內宜修出手解圍的畫面,一遍遍在心底浮現,越琢磨,越覺得處處透著古怪。
宜修身居皇貴妃之位,手握協理六宮的許可權,行事向來老成穩重,凡事都會權衡利弊得失,從不會憑著一時心意行事,更不會平白無故給旁人施以援手。
今日柔則藉著丫鬟失儀的由頭壓制甄嬛,本是皇后執掌宮規、樹立威儀的正常舉動。
站在宜修的立場,冷眼旁觀便是最優選擇。
甄嬛失勢便少一份後宮競爭,皇后強勢也容易招致旁人非議,無論結局如何,都不會損害宜修自身分毫。
可她偏偏主動開口,言語分寸拿捏得當,硬生生攔下了柔則的處置,替甄嬛化解了這場危機。
華妃眸光微斂,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金飾,冰涼觸感讓思緒愈發清晰。
甄嬛入宮時日尚短,家世雖顯貴,卻在宮中根基淺薄,和宜修之間沒有半點親緣情分,平日裡往來也算不上密切。
為這樣一位無足輕重的常在,出面駁皇后的顏面,怎麼看都算不上划算的舉動。
二人平日相處,不過是恪守位分禮數,算不上交好,也未曾撕破臉面。
宜修此番反常舉動,實在讓人捉摸不透,背後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考量。
思緒翻湧間,華妃的目光無意間往前一瞥,視線當即定格在前方宜修的腰間配飾之上。
日光緩緩灑落,映出一枚鮮紅緞面荷包,樣式雅緻大方。
荷包面料密實光澤飽滿,配色純正不俗,邊緣針線規整利落,不見絲毫粗糙瑕疵。
最出彩的便是荷包上的刺繡紋樣,一對並蒂蓮花纏繞生長,花瓣層次錯落有致,色彩深淺過渡自然柔和,纖細針腳勾勒出花葉脈絡,就連花瓣上的細微紋路都栩栩如生,靈動氣韻撲面而來。
華妃久居深宮,宮中御用繡孃的手藝早己見慣,制式工整卻缺少這份鮮活靈氣。她也曾見過宜修平日做的繡活,針法偏向端莊素雅,風格沉穩內斂,和眼前這般精巧靈動的繡藝截然不同。
由此便能斷定,這枚荷包既不是宮內繡坊出品,也絕非宜修親手縫製,定然是旁人饋贈之物。
並蒂蓮寓意相守相伴,這般帶有特殊心意的紋樣,被貼身佩戴在皇貴妃腰間,贈予之人定然和宜修關係匪淺。
華妃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探究,沒有顯露分毫鋒芒,面上依舊維持著平日裡從容的神態。
她將這份異樣默默記在心底,心裡隱隱明白,宜修近日態度舉動頻頻變化,或許就和這份隱秘的往來息息相關。
心底有了思量,華妃抬步加快速度,很快追上前方緩步前行的宜修。
二人之間始終隔著一段得體距離,沒有近身親暱的姿態。
華妃唇角揚起分寸適宜的笑意,語氣客氣溫婉,恪守嬪妃間的禮數,並無過分熱絡之感。
“皇貴妃娘娘,請留步。”
宜修聞聲停下腳步,緩緩轉過身來,神色沉靜淡然,目光平和地看向華妃,舉止端莊有度,二人彼此對視,氣氛平和卻也帶著無形的隔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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