鹹福宮傳出的喜訊,轉瞬之間便如風般席捲六宮。
往日里各宮院落守著各自的安穩度日,朝堂紛爭、帝王恩寵都隔著一層距離。
可甄嬛一夜侍寢、隔日便獲封婉常在的訊息傳開,恰似巨石轟然砸進靜水湖面,層層疊疊的波紋西下翻湧 擴散,頃刻間攪動整座後宮格局。
宮道廊下、偏殿內室、宮女太監往來閒談間,處處都在議論這名驟然崛起的新晉妃嬪。
有人暗自豔羨她天降鴻運,一朝便能俘獲帝王垂憐,也有人私下揣測她深諳籠絡人心的手段,步步謀劃方才換來如今榮寵。
但更多人心裡透亮,清楚皇上滿心執念皆因那張酷似皇后的容顏而起。
這其中,也不乏一些眼光毒辣之人篤定,皇后絕不會容忍這般挑釁,一場針對婉常在的打壓風波己然蓄勢待發。
眾說紛紜之間,婉常在甄嬛的名號,徹底烙印在深宮眾人心中,再也無人能夠忽視這個驟然闖入視線的女子。
長春宮內靜謐悠然,富察貴人指尖鬆開手中泛黃書卷,耳邊聽完侍女一字一句的稟報,端坐原位久久沉默不語。
片刻過後,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弧度,笑意深淺難辨,眼底裹著幾分置身事外的玩味,冷眼旁觀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。
入宮至今,她始終收斂鋒芒,從不刻意爭寵邀幸,也不倉促投靠任意一方勢力,安穩守著自身位分度日。
她素來深諳後宮生存之道,不動聲色隱匿身形,靜靜觀察風向流轉。
如今甄嬛驟然盛寵加身,中宮皇后必然心生忌憚出手制衡,華妃、皇貴妃兩大勢力態度依舊模糊不清,各方立場尚未明朗。
一時之間,後宮這汪池水愈發渾濁幽深,暗藏無數兇險漩渦,往後局勢走向,尚且難以預判。
視線調轉至翊坤宮,殿內氛圍截然迥異。
夏冬春正站在鎏金銅鏡前,抬手試著身上新裁製的錦繡旗裝,布料順滑貼合身形,本該是滿心歡喜的時刻,門外傳來的稟報聲驟然打斷心緒。
那句“婉常在受封得寵”的話語入耳,她手上力道一鬆,嶄新衣衫徑首從掌心滑落,重重墜落在青磚地面。
臉龐之上神色接連更迭起伏,起初是錯愕驚詫,轉瞬濃烈的嫉妒湧上眉眼,最後餘下一絲扭曲的幸災樂禍。
同樣是新晉入宮的妃嬪,安陵容靠著皇貴妃扶持穩步獲寵,甄嬛憑著一張酷似皇后的面容奪得聖心,二人皆穩穩抓住帝王目光。
唯獨她夏冬春,有幸侍奉過一次帝王之後,綠頭牌便再也未曾被翻動。
憑什麼旁人皆能步步高昇獨享恩寵,自己卻被帝王輕易淡忘?
她反覆打量鏡中容顏身段,心底萬般不服,只覺自身樣樣不輸旁人。
縱使滿腔怨氣鬱結胸口,夏冬春也清楚,再多不甘也無濟於事。
她彎腰俯身拾起地上衣衫,抬手輕輕拍落衣料沾染的塵土,再度對著鏡面整理儀容,強行扯出一抹故作鎮定的笑容。
眼下一時失意算不上定局,帝王心思變幻莫測,只要耐心等候時機降臨,她定然牢牢把握住每一次機會,徹底讓皇上將自己刻在心上。
但在整座後宮之中,受到這顆石子影響最大的莫過於景仁宮。
柔則端坐於自己的寢殿中,手中捧著一盞溫熱茶水,任憑水汽緩緩散盡,茶湯徹底冰涼刺骨,她始終唇瓣緊閉,一口未曾下嚥。
白皙面容褪去所有血色,慘白如宣紙一般毫無生機,雙唇死死抿緊繃成一道首線,周身散發著壓抑到極致的戾氣,拼命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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