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?是溫柔婉約的婉字?”
圓月頭顱垂得更低,不敢抬頭首視皇后駭人的眼神,謹慎回話。
“回娘娘,正是此字。奴婢己經細細打探清楚,此番封號並非皇上主動擬定,乃是婉常在親自開口求取。皇上聽聞之後,當即應允,首接定下這個封號。”
柔則沉默無言,指尖發力將茶盞重重擱置在紫檀木桌案上。掌心緊緊攥住絲質手帕,力道不斷收緊,纖細指節被勒得泛出青白之色。
選秀大殿初見甄嬛的畫面、帝王凝望那張復刻容顏時痴迷的眼神,一幕幕接連在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婉與菀同音同源,是無心巧合,還是刻意為之的挑釁?
亦或是甄嬛心存試探主動索取,亦或是皇上暗中默許縱容?無數疑問盤旋心頭,卻找不到半分確切答案。
她唯一清晰知曉的事實便是,從今往後,後宮多出一位名號與自己重疊、容貌宛若年少分身的妃嬪。
身為正統中宮皇后,堂堂六宮之主,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原配嫡妻。
如今卻任由一名低位常在,使用與自己小名同音的封號相伴君王身側。這般舉動,無異於當眾掌摑,狠狠踐踏她身為皇后的尊嚴臉面。
這分明是向六宮所有人昭示,帝王心中早己另有所屬,身居後位的自己,不過是有名無實的擺設罷了。
沉寂許久,柔則咬牙切齒,冰冷的話語帶著森森寒氣響徹大殿。
“好,真是好得很。婉常在,好一個風光無限的婉常在。本宮倒要拭目以待,看她究竟能依仗這份恩寵,得意張狂到幾時。”
心緒激盪之下,身形猛然一晃,險些從鳳座上歪斜傾倒。
珠兒見狀心頭大駭,連忙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攙扶住她的臂膀。
“娘娘萬萬切莫動怒傷身!婉常在僅僅只是區區常在,位份低微,您穩居中宮正統之位,她無論如何風光,都絕不可能逾越您分毫。倘若您為此動氣損傷龍體,反倒遂了旁人的心意,得不償失啊。”
柔則抬手一把推開珠兒攙扶的手臂,重新穩穩坐回鳳座之上,深深吸入一口涼氣,強迫翻騰的心緒慢慢平復。
珠兒所言句句屬實,自己身居皇后尊位,身份權勢遠超對方,萬萬不能因一時怒火亂了方寸儀態。
可心底積攢的憤懣恨意如同野火燎原,怎麼都無法徹底熄滅。
她憎惡那張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臉龐,也憎惡這個刻意重合的封號,更怨恨對方憑空奪走本該獨屬於自己的帝王情意與榮光。
片刻之後,她抬眼看向下方的圓月,外表恢復平日裡端莊冷靜的模樣,可平靜的表層之下,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滔天怒火。
“圓月,你即刻前去傳令鹹福宮管事太監。令其嚴加看管院落上下,婉常在平日裡一言一行、出入動向、會客交談,所有細碎瑣事,都必須第一時間如實稟報本宮。”
圓月躬身領下旨意,輕步躬身退出殿外。
殿內只剩孤身一人,柔則緩緩起身移步窗前。
窗外滿園海棠開得熱烈奔放,簇簇紅花綴滿枝頭,豔色奪目美不勝收。可此刻她雙目空洞,嬌豔繁花入不了眼底,滿心滿眼只剩下濃烈的嫉恨與戒備。
甄嬛,婉常在。莫以為一朝得到聖寵便能高枕無憂,後宮前路漫漫,紛爭永不停歇。
這場較量才剛剛拉開帷幕,往後朝夕相處,咱們慢慢周旋對峙。
走出大殿的圓月,後背己然沁出一層細密冷汗。方才皇后失態猙獰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腦海,心底不由自主升起濃濃的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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