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刺破層層宮闕,清晨的薄霧裹著微涼露水漫過承乾宮的青石板。
安陵容踏著晨露從養心殿歸來,一夜伴駕的溫柔繾綣尚未散盡,剛褪去夜行衣衫、整理妥當,殿外管事便匆匆入內通報,御前總管蘇培盛親自帶人登門。
訊息一傳開來,整座承乾宮瞬間肅然起來。
宮裡老人都懂規矩,蘇培盛極少親自跑後宮傳旨,但凡他踏足的宮殿,必然是御前落下來的天大恩典。
不多時,蘇培盛一身青色總管常服,步履沉穩踏入正殿,身後兩名小太監手捧明黃綾緞聖旨,儀仗端嚴,氣場肅穆。
蘇培盛立於殿中,微微斂神,清了清嗓子,抬手徐徐展開聖旨,清朗莊重的聲音響徹整座殿宇: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常在安氏,柔嘉成性,品性端良,侍奉御前勤勉恭謹,一曲採蓮清音婉轉,深慰朕躬心緒。今特擢升安氏為貴人,欽賜封號‘荷’,擇吉日遷居延禧宮正殿。欽此。”
字字鏗鏘,落地有聲。
安陵容立刻屈膝伏跪,額頭輕貼冰涼青磚,掌心死死扣住衣料,抑制不住的震顫從指尖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她在抖。
卻半分畏懼也無,只剩極致的狂喜與滾燙的動容。
入宮未滿半載,從最低微的答應,步步走到常在,如今一躍晉封貴人。
外人只道她運氣逆天,一夜聖寵,平步青雲。
可安陵容心裡清清楚楚,深宮從無憑空掉落的運氣。若無皇貴妃一力提攜,將她帶出偏殿困局,帶她遊園露藝,替她兜底撐腰,她這輩子都只能是紫禁城裡不起眼的塵埃。
這一階品級,是無數嬪妃窮盡一生也摸不到的高度,如今被她穩穩攥在了手裡。
“臣妾叩謝皇上隆恩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她沉聲叩拜,聲音微微發顫,字字懇切。
抬手接過聖旨的那一刻,明黃錦緞的厚重觸感落在掌心,真實得讓她鼻尖微酸。一紙詔書,徹底改寫了她在深宮的立足根基。
蘇培盛見狀,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恭賀笑意,連忙上前躬身將她扶起,語氣帶著十足的誠意與恭維:“恭喜荷貴人!奴才伺候皇上多年,這般次日即刻晉封、還親賜封號的殊榮,當真少見。足見貴人昨夜聖眷隆重,己然入了皇上心坎裡。”
他緊隨其後,細細轉述聖意,將帝王的心思掰開揉碎道明白:“皇上特意交代奴才,‘荷’字是他親筆敲定的封號。那日御花園荷塘一曲,你立於萬頃碧荷之間,清雅脫俗、不染塵氣,皇上念念不忘,故而賜你此號。”
“另外,延禧宮正殿早己連夜收拾妥當,內務府一應陳設、鋪蓋、器物,皆是按高階貴人規制置辦齊全。皇上體恤,知曉你久居承乾宮慣了,特意囑咐,搬遷之事不急。貴人想今日遷宮亦可,想在承乾宮小住幾日、安穩心緒也好,全憑貴人心意。”
一番話,句句皆是破格體恤,字字都是獨一份的偏愛。
往日皇上寵婉常在,是新鮮感作祟、隨性寵幸。
可今日對安陵容,是細細斟酌、妥帖安排,連居所心緒都替她考慮周全。
安陵容心底瞭然,面上依舊謙和有度,輕聲謝過蘇培盛辛苦跑傳,隨即示意碧桃上前,遞上厚重封銀作為酬謝。
蘇培盛深諳後宮生存之道,收下賞銀,客套恭維兩句,不多留滯,帶人躬身退去。
殿內終於重回安靜。
偌大殿堂只剩她一人,安陵容垂眸凝視掌心聖旨,一遍又一遍細讀上面的墨字。
荷貴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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