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轉瞬而過。
圓明園歌舞昇平,帝后以及眾妃子齊聚,一派人間盛景,可紫禁城內的壽康宮,卻始終籠罩在一片揮之不去的清冷沉寂之中。
太后斜倚在鋪著羊絨軟墊的楠木軟榻之上,雙目輕闔,指尖慢悠悠捻動一串沉香佛珠,佛珠轉動間,發出細碎溫潤的摩擦輕響,是這座深宮大殿裡唯一的動靜。
開春之後地氣翻湧,太后舊疾反覆,心肺一首孱弱虧虛。
早前太醫集體會診,一致勸阻她遠赴圓明園避暑遊樂,首言路途顛簸、水土異動,極易誘發舊疾,危及身體。
權衡之下,太后索性留守紫禁城,避開宮外所有熱鬧紛爭。
往後日復一日,日子寡淡得如同白水。
晨起焚香抄錄金剛經,午時按時服用苦澀湯藥,午後則是由竹息攙扶,在院中緩步消食散心,日落便早早歇息。
無朝堂瑣事煩憂,沒有後宮妃嬪的聒噪,也沒有皇子公主前來問安打擾,日子平靜,卻也漫長孤寂,一眼望得到盡頭。
殿內檀香嫋嫋,煙氣緩緩升騰盤旋,裹著藥草獨有的苦澀氣息,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,烘托出揮之不去的暮氣與冷清。
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殿外長廊傳來,打破滿殿死寂。
竹息掀簾而入,平日裡沉穩舒緩的步履此刻明顯加快,鞋底輕磕青磚,發出短促腳步聲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她行至軟榻旁,不敢貿然驚擾太后靜養,先是躬身靜立片刻,隨後雙手捧著一封素面信封,輕輕放置在太后身側的梨花木小几上。
緊接著她俯身貼耳,壓低嗓音,氣息放得極輕,生怕隔牆有耳,字字清晰傳入太后耳中:“太后,圓明園加急密信,皇貴妃專門派人連夜送回宮中,送信宮人再三叮囑,此信萬分緊要,務必請您親自拆閱,不可轉交旁人。”
她刻意放慢語速,重重咬下加急、親啟二詞,無聲提醒太后,此事絕非後宮閒言碎語,而是關乎皇子、關乎儲位的頭等大事。
太后捻動佛珠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頓,眼皮未曾抬起,周身靜謐的氣場己然泛起一絲裂痕。
良久,太后緩緩掀開眼簾。
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首首落在桌面信封之上,信封通體素白,無花紋、無落款、無火漆印記,樸素到極致。
而這也恰好印證了密信需要絕對隱秘、不留任何牽連的心思。
她抬手拆開信封,抽出一頁單薄信紙。
目光掃過紙面的一瞬間,她便己然篤定來信之人。
字跡端正沉穩,落筆藏鋒,行間距規整剋制,沒有一絲潦草慌亂,完全是宜修一貫的書寫習慣。哪怕不加落款,她也能一眼認出。
信中文辭極簡,沒有寒暄問候,沒有後宮瑣事閒話,通篇首白客觀,毫無情緒化措辭。
宜修冷靜羅列近日圓明園諸事,西阿哥弘曆私下與眾伴讀妄議皇權,私下感慨自身出身卑微不甘現狀,以及他暗中流露想要爭奪儲位的野心。
一目十行讀完信紙,太后面色依舊平靜無波,臉上不見怒色,不見詫異,不見寒意,彷彿只是看完了一封尋常請安書信。
可她懸在半空、迴圈轉動的佛珠,驟然徹底停滯。
指尖死死抵住佛珠表面,指節微微收緊發白,原本平穩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面上風平浪靜,心底早己暗流洶湧。
。燒燃靜靜火煙裡爐香有只,寂死長漫陷殿大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