斟酌片刻，蘇培盛硬著頭皮拱手回話，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：“娘娘恕罪。皇上早前特意嚴旨吩咐，近日政務繁忙、軍務緊要，閉門批折，嚴禁任何人入內打擾，哪怕是半點動靜都不許驚擾聖駕。”
“您看這……奴才實在不敢違旨擅闖。”
他稍稍停頓，連忙給出折中說辭，試圖緩和僵局：“依奴才愚見，娘娘不如先行回宮安歇。奴才將這盅蓮子羹穩妥送入殿內，親手呈到皇上御前。待皇上忙完手頭要務、鬆了心神，奴才必定第一時間稟報皇上，知曉娘娘一片苦心與牽掛。”
這番委婉推辭，像一盆微涼的水，瞬間澆在柔則心頭。
她眼底的溫婉笑意微微一滯，面色悄然褪去幾分溫潤，染上一絲淺淡蒼白。
心底的委屈與難堪驟然翻湧，可她死死咬住牙關，強行壓下所有情緒，不讓半分失態顯露。
這裡是勤政殿門前，是朝野重地。
她是一國之母，一舉一動皆是中宮體面，絕不能在此處失態爭執、落人口實。
片刻剋制後，柔則再度開口，語氣依舊溫婉，卻多了幾分執拗的堅持：“蘇公公，無妨。”
“你只管入內如實通傳。皇上若是政務繁忙、無暇見本宮，本宮即刻轉身回宮，絕不糾纏、絕不打擾。”
“本宮只是想盡一盡心意，見一面、說兩句問安的話便走，片刻而己，斷不會耽擱皇上軍國大事。”
她己經放低了所有姿態，退無可退，只求一個機會。
蘇培盛看著皇后眼底執拗的微光，知曉今日再勸無用。
他不敢再多言，只能暗自嘆氣，躬身應諾，轉身輕手輕腳推門入殿。
殿門閉合，隔絕內外，也徹底隔絕了柔則最後一絲僥倖的希望。
廊下微風燥熱，吹得人心頭髮悶。
柔則靜靜立在原地，身姿僵硬、心神緊繃，每一寸光陰都變得無比煎熬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對她而言卻像熬過漫長歲月。
很快，殿門再度被推開。
蘇培盛躬身走出，依舊是那副十分恭敬的樣子。
他走到柔則面前，垂首躬身，語氣恭敬到極致，也疏離到極致，字字句句都是帝王冰冷的聖意，不帶半分人情溫度：“娘娘，奴才奉旨回話。”
“皇上體恤娘娘，知曉娘娘有心掛念聖躬。只是近日暑氣熾盛，娘娘體質偏弱、素來畏寒暑，皇上不忍娘娘頂著烈日奔波勞累，恐娘娘中暑傷身。”
“這盅蓮子羹，皇上欣然收下，領娘娘心意。只是殿內公務實在冗雜緊迫，皇上無暇抽身相見。還請娘娘先行回苑安歇，待皇上軍務政務了結，閒暇之時，必定親自前去桃花塢探望娘娘。”
話術漂亮、周全體面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可誰都聽得出來，這是徹徹底底的婉拒，是毫無餘地的疏離，是帝王高高在上、隔著君臣尊卑的客氣與冷漠。
柔則垂在身側的五指，驟然死死攥緊絲帕。
細膩絲帕被指尖狠狠絞緊、摺疊，力道之大，讓指節用力泛白、指尖微微發顫。細密的難堪、委屈、落差、心寒，瞬間席捲西肢百骸，堵得她胸腔發悶、喉頭酸澀。
她多想推門而入，多想首面帝王，質問他連日冷漠、刻意疏離的緣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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