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則緩緩閉上眼，聲音輕得像一縷隨風飄散的柳絮，微弱又脆弱。
她像是在詢問身前的珠兒，又像是在喃喃自語，自我寬慰、自我欺騙。
“珠兒，你老實告訴本宮，皇上，是不是己經不喜歡本宮了？”
一句話，道盡了她所有的惶恐、卑微與無能為力。
身為一國之母，坐擁無上尊榮，卻卑微到需要靠下人勸慰，才能勉強維繫心底的底氣。
珠兒聞言，立刻重重搖頭，神色無比堅定、語氣格外誠懇，一副全然篤定、毋庸置疑的模樣。
“娘娘萬萬不可胡思亂想！皇上心裡，自始至終都有您的位置，且是無人能撼動的正妻之位！”
“您是中宮皇后，大清的國母，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您。眼下皇上冷淡後宮，從來不是針對娘娘一人。”
“您細細回想，近日圓明園之中，何等盛寵的皇貴妃、何等機敏的各位小主，皇上誰都未曾召見、誰都未曾臨幸。就連最得聖心、最受眷顧的宜修娘娘，這幾日也同樣未曾得見聖顏。”
“皇上是一心撲在軍政要務之上，徹底斬斷了後宮私情，並非刻意厭棄娘娘。這是大局所致，絕非娘娘一人的窘境。”
字字句句，情理兼備，完美戳中柔則的心思，精準化解她心底的專屬落差感。
柔則靜靜聽著這番話，心頭反覆斟酌思量。
是啊，近日帝王閉門勤政，冷落的是整個後宮，並非唯獨她一人。
就連風頭正盛、聖寵不斷的宜修都被一併冷落，足以證明帝王此番疏離，是為公不為私。
壓在心頭的巨石驟然鬆動，那股鑽心刺骨的委屈怨氣，如同清晨薄霧遇驕陽，漸漸蒸騰、消散、無蹤無跡。
緊繃了數日的心絃，終於緩緩鬆弛下來。只是鬆弛過後，是極致的疲憊席捲全身，西肢百骸都透著痠軟無力。
她緩緩靠在軟榻椅背之上，眉眼疲憊、神色倦怠，連日失眠焦慮、心緒鬱結，早己耗盡了她所有精力。
“罷了。”
“皇上忙於國事，是本宮狹隘偏執、小題大做了。”
她輕輕揉著發脹發疼的太陽穴，嗓音沙啞倦怠：“珠兒，去小廚房把備好的安神湯端來。本宮這幾日夜夜難眠、心緒不寧，頭疾反覆發作，再這般鬱結下去，怕是真的要積勞成疾、病倒傷身。”
“皇上為國操勞，本宮身為皇后，更該安穩靜養、打理後宮，不能讓他分心牽掛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珠兒應聲退下，腳步輕快利落，片刻便折返而歸，手中端著一碗溫熱適中的安神湯。
白瓷湯碗清亮乾淨，嫋嫋熱氣緩緩升騰，淡淡的藥香縈繞鼻尖，清潤不刺鼻。
她將湯碗輕輕放置在柔則手邊的矮几上，柔聲細語、體貼入微：“娘娘，這碗安神湯是奴婢特意吩咐廚娘慢火燉制的，火候時辰剛剛好。裡頭加了上好的酸棗仁、茯苓、百合，都是靜心安神、舒緩頭痛的良藥。您趁熱喝下，好好安睡一覺，醒來心緒舒展、頭疾必解。”
柔則抬眸，微微頷首，抬手端起湯碗。
她動作緩慢輕柔，一勺一勺細細舀著湯羹入口。
湯藥清甜溫潤，沒有苦澀難嚥的藥味，淡淡的草本清香順著喉間滑落，緩緩淌入西肢百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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