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梨被精準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,燉得軟爛脫味,卻依舊保留完整形態,入口便會化渣。
湯汁清亮濃稠,澄澈如山間清泉,在白瓷盅底微微晃動,泛著溫潤細膩的柔光,每一處細節都能看出燉煮之人的耐心細緻、分寸拿捏。
蘇培盛嫻熟遞上潔淨銀勺,又奉上乾爽御用絲帕,隨後悄然退至殿側垂手肅立,低眉順眼,靜待皇上享用。
皇上執起銀勺,輕輕舀起一勺羹湯,溫熱的湯汁入口,溫度剛剛好,不燙不涼,溫潤順著舌尖滑入喉間。
清甜的滋味瞬間漫開,消解了連日批閱奏摺、思慮國事的口乾舌燥,更是恰到好處撫平了他咽喉連日的乾澀發癢。
軟糯銀耳、化渣雪梨,口感層次分明,清甜不膩、潤而不淡,滋味恰到好處。
他眼底微光愈發濃郁,輕輕頷首,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真切的滿意笑意,沒有刻意敷衍,沒有體面將就,是發自內心的喜歡與認可。
一勺接一勺,他慢慢品嚐,速度不急不緩,卻全程未曾停頓。
不過片刻,小小的一盅銀耳雪梨羹便被他吃得乾乾淨淨,連盅底殘留的少許湯汁都未曾浪費,徹底飲盡。
皇上放下銀勺,骨節分明的手指接過蘇培盛遞來的絲帕,輕輕擦拭乾淨唇角殘留的細碎湯汁,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煥然一新。
“小宜的手藝,永遠這般合朕心意。”
皇上抬眸,語氣裡滿是鬆弛的滿足感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得,像是私藏了世間最好的珍寶,忍不住暗自歡喜。
“太醫院配的那些潤肺藥膳,藥材厚重、味道苦澀,刻板生硬,吃多了只覺反胃壓抑。倒是這一碗雪梨銀耳羹,清潤自然,剛好對症。”
“朕這幾日喉嚨鬱結乾澀、心緒煩躁,喝下這一碗,通體舒暢,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。”
他稍稍停頓,語氣篤定溫和,帶著明確的偏愛與縱容:“你稍後傳話給天然圖畫,告訴皇貴妃,朕很喜歡這道羹湯。往後閒暇之時,便常做些送來。”
皇后費盡心思、放下身段親自奔波求得一次品嚐機會,尚且被他冷拒打發。
皇貴妃足不出宮、隨心一物,便能得他滿心歡喜、特許常供。
這般差別,殿內二人都心知肚明。
“奴才遵旨!”
蘇培盛躬身應聲,態度恭謹又輕快。
他跟隨皇上多年,最懂帝王心性,此刻早己看得通透。
皇上願意主動開口讓皇貴妃常做吃食,便是真真切切放在心上、樂於接納的證明。這番話傳回宮去,天然圖畫的那位主子,必定滿心歡喜。
皇上緩緩起身,挺拔的身形褪去了久坐的疲憊,他緩步走到窗邊,抬手推開緊閉的雕花窗欞。
盛夏的晚風裹挾著湖面水汽,清涼撲面,瞬間驅散了殿內堆積多日的燥熱與沉悶。外面的滿池荷花盛放,清風捲著縷縷荷香,混著湖水的清冽氣息,溫柔拂過眉眼,熨帖人心。
連日熬夜批折、處理軍政要務的緊繃疲憊,被這晚風、這清香、這一碗暖心羹湯,盡數消解無蹤。
他微微眯起眼眸,目光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,眼底溫潤平和,無半分朝堂殺伐戾氣。
久坐案前、思慮過重的酸脹頭疼,此刻也煙消雲散。
原本滿腦子的軍國大事、賬目軍務,統統被這片刻的溫柔鬆弛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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