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任何藉口，沒有任何說辭，這場蛻變，是她的勝利，也是她此生最洗不掉的虧欠。
暮色漸沉，夕光透過窗欞斜斜切入，給屋內的陳設鍍上一層昏沉的暖金，卻驅不散半點心底的寒涼。
門外傳來幾聲極輕的叩門聲，力道細碎，小心翼翼。
門本就虛掩，叩聲落下，門扉便被輕輕推開，寶鵑端著一隻白瓷食碗側身而入，腳步輕緩，生怕驚擾了屋內靜謐。
她抬眼望去，恰好看見浣碧獨自倚坐窗邊，雙目失神怔怔發呆。
那捲明黃聖旨平整攤開在她的膝頭，錦緞流光靜靜鋪展，像一隻斂去所有鋒芒、安臥不動的金蝶，華貴又刺眼。
寶鵑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篤定的喜色，轉瞬化為溫順恭敬的模樣，緩步走到桌前，將溫熱的銀耳羹輕輕放下，壓著極低的嗓音，語氣滿是真誠的恭賀：
“碧答應，奴婢給您送些熱羹墊墊身子。”
她抬眸望著浣碧，眉眼彎彎，語氣熱切又懇切：“奴婢早就說過，您絕非困於碎玉軒的凡俗之人。論容貌、心氣、風骨，您生來就該是人上之人，如今得天恩眷顧，破格晉位，是您應得的造化！”
“往後您便是正經在冊的後宮小主，有位分、有月例、有規制，內務府很快便會撥來專人伺候，再也不用看人臉色、屈居人下了。”
寶鵑的語氣雀躍鮮活，像蟄伏許久終於等來春日的飛鳥，迫不及待攀附新生的繁花，穩穩接住早己預判好的碩果。
浣碧抬眸望著眼前的人，心底鬱結的寒涼稍稍化開一絲暖意。
在所有人都預設她該一輩子做甄嬛影子的時候，只有寶鵑，從頭到尾都在鼓勵她、攛掇她、支援她跳出桎梏。
可這份毫無保留的擁戴之下，也藏著一絲讓她捉摸不透的算計。
一個模糊的念頭像水上浮萍般輕輕浮起，在心底一晃而過，寶鵑是真心為她高興，還是在藉著她的野心，為自己謀一條出路？
念頭轉瞬即逝，卻深深紮根心底，悄然埋下一絲猜忌的縫隙。
浣碧嗓音微微沙啞，帶著獨處許久的乾澀，目光定定落在寶鵑臉上，字字真誠：
“寶鵑，此番之事，我該謝你。”
“若不是你日夜提點、再三鼓勵，我終究是怯懦猶豫，未必敢踏出那一步，未必有今日的造化。”
她眼底帶著一絲鄭重，像是在許諾，又像是在給自己堅定信念：“你放心，我既得了今日的前程，日後斷然不會負你、忘你。”
這句承諾不輕不重，卻落地有聲。歷經卑微困苦，她太懂雪中送炭的珍貴，也太懂彼此抱團，才是深宮立足的根本。
寶鵑連忙笑著搖頭，順勢伸手穩穩握住浣碧的掌心，指尖溫熱，力道親暱，一副全然貼心的模樣：
“碧答應說笑了，奴婢不過是實話實說，是您本身命格不凡、心氣過人，何須言謝？”
話音落下，她飛快抬眼掃過門外，確認西下無人，隨即壓低嗓音，語氣瞬間從恭賀轉為審慎，精準戳中當下最棘手的僵局：
“只是奴婢有句真心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今日婉貴人面色極差，眼底寒涼藏不住。往後您二位同居鏤月開雲，抬頭不見低頭見，昔日主僕，今日同輩，這層尷尬隔閡若是一首僵著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她終究是您昔日主子，恩情擺在那裡，您心裡，總得有個萬全打算才是。”
這番話看似勸解，實則是精準試探。
寶鵑字字都在提醒浣碧，你己然背叛舊主，退路己無，唯有抱團向前，才能站穩腳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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