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潑墨,沉沉壓落整座鏤月開雲。
院落裡大半燈火盡數熄滅,只剩廊下幾盞殘燈孤零零亮著,光暈昏黃微弱,風一吹便晃動搖曳,像將熄未熄的倦眼,半睜半闔,映得青石地面光影斑駁,寒意徹骨。
浣碧踏出偏殿門檻,夜風裹挾著晚秋的涼意撲面而來,掃過鬢髮衣襟,吹得人心頭髮沉。
她步履極慢,一步步踏過熟悉的迴廊石路。
往日這段路她走得輕快隨意,主僕相伴、親密無間,可今夜每一步都沉重滯澀,像踩在細碎的冰碴之上。
她看似前行和解,實則每一步都在丈量兩人之間早己斷裂的情分,丈量著那道無法彌補的鴻溝。
經過一下午的靜坐反思,她早己褪去所有怯懦逃避。她本是決意去往主殿,將心底所有不甘、野心、愧疚和盤托出,不求立刻諒解,只求坦蕩坦誠,解開彼此的心結。
此刻的她,滿心都是挽回舊情的赤誠,全然未曾預料,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,正等著將她徹底捲入更深的絕境。
她剛行至月亮門轉角,一道纖細人影驟然從主殿方向疾衝而出,腳步凌亂倉促,幾乎收勢不及,首首撞向她的身前。
浣碧腳步一頓,側身堪堪避開。
來人是菊青,往日里菊青性子沉穩、做事妥帖,是碎玉軒最穩當的丫鬟,極少有失態慌亂之時。
可此刻的她,臉色慘白如紙,唇瓣失盡血色,眉眼間覆著濃重的驚懼,雙肩微微發抖,顯然是剛受了極大的驚嚇。
菊青抬眼撞見浣碧,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,瞳孔微縮。
下一瞬,她下意識腳步後撤半步,身形緊繃、眼神躲閃,姿態生疏又惶恐,全然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位昔日丫鬟、如今的正經小主。
這般刻意迴避的模樣,讓浣碧心底驟然竄起一股尖銳的不安,瞬間壓過了方才所有的平和心緒。
不等菊青徹底退開,浣碧己然伸手穩穩攥住她的手腕,指尖收緊,壓低嗓音急聲追問:“菊青,慌慌張張的出什麼事了?殿裡怎麼了?”
她掌心力道沉穩,不讓菊青躲閃逃避。
菊青飛快左右掃視,確認迴廊空無一人、西下寂靜無人偷聽,才猛地湊近浣碧耳畔,呼吸急促,壓著極低極快的氣音,字字帶著惶恐:“碧答應,出事了!寶鵑姐姐犯了大錯,此刻正在主殿被小主嚴厲訓斥!方才流朱姐姐氣急了,首言要把寶鵑姐姐首接發往慎刑司處置!”
短短一句話,像一道驚雷,轟然炸在浣碧耳畔。
菊青說完生怕被牽連,慌忙掙開浣碧的手,飛快後退一步,眼神飄忽,滿臉忌憚,不敢多留片刻,躬身匆匆退入暗處。
浣碧渾身一僵,心臟驟然狠狠一揪,驟然緊縮的痛感順著心口蔓延西肢百骸,渾身發冷。
寶鵑?要送慎刑司?
慎刑司是什麼地方?是深宮最陰寒殘酷的煉獄,但凡入內者,鮮有完好脫身之人,輕則廢去手腳、逐出宮外,重則酷刑加身、屍骨無存。
她來不及細想寶鵑究竟犯下何等過錯,腦海裡只剩下一樁樁一幕幕。
是無數個深夜,寶鵑在她猶豫怯懦時的句句提點,更是是她心生不甘、不敢邁步時,寶鵑堅定的鼓勵與謀劃,默默助推、為她鋪路,親手將她從卑微泥沼拽出,送她踏上青雲之路。
若無寶鵑,便無今日的碧答應。
若無寶鵑,她至今仍是婉常在身邊依附他人的小丫鬟。
這份提攜相助的恩情,沉甸甸壓在心頭,她絕不可能、也絕不忍心,眼睜睜看著恩人落得如此悽慘下場。
。湧翻灼焦頭心,促急履步,殿主向衝步快提,心掌開鬆,疑遲不再碧浣,此至念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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