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別碧桃走出映水蘭香時,浣碧面上早己覆上一層晦澀陰沉。
她雙手牢牢捧著紫檀錦盒,力道大到指節泛白泛青,彷彿只要稍稍鬆手,手裡這份象徵恩寵的珍寶便會碎裂,連同她心底僅存的自持一同崩塌。
她沒有順著原路折返鏤月開雲,刻意繞開往來宮人常走的主路,拐進一片偏僻無人的竹林小徑。
頭頂茂密竹葉層層交疊,風一吹便沙沙作響,細碎聲響落進耳中,像無數宮人躲在暗處低聲絮語。
句句都在議論她卑微的出身、低賤的身份,每一聲都戳得她臉面發燙。
她低頭凝視掌心錦盒,壓抑多日的怒火徹底燎原,燒得理智節節崩塌。
上等進貢螺子黛,這般稀罕好物。
她活了十數年,連靠近看上一眼的資格都沒有,安陵容卻能輕易得到皇上賞賜,日日隨心取用。
她清晰記得選秀初見安陵容的模樣,一個九品小官之女,家世微薄寒酸。
入宮那日一身素舊衣衫,站在秀女隊伍末尾,垂著頭不敢與人對視,怯懦得任人欺辱。
不過短短數月,安陵容一躍成為荷貴人,坐擁寬敞華殿,享用珍稀御賜妝品,被旁人恭敬奉承。
反觀她浣碧,也算得上是甄家的女兒,無論容貌身段、心氣風骨,半點不輸安陵容。
可如今卻只能困在親姐姐身邊做貼身丫鬟,日日端茶倒水、躬身行禮,看人臉色討生活,連半分委屈都不能表露。
憑什麼? 她到底差在哪裡? 是容貌不及,還是心性不如?
她比安陵容年輕,眉眼更明豔,骨子裡藏著不服輸的韌勁,樣樣都勝一籌。
安陵容能抓住機會一步登天,憑什麼她不行?
一連串質問在心底反覆盤旋,翻湧的怨氣幾乎要衝破喉嚨。 周身竹林的涼意,都壓不下胸腔裡滾燙的憤懣。
她停下腳步,立身一叢濃密修竹的陰影之中。
暮色漸沉,細碎月光穿過竹葉縫隙,在她臉上切割出斑駁明暗。
一半浸在冷光裡,一半藏在濃黑陰影,浣碧臉上覆雜難言的神色,徹底模糊難辨。
她將紫檀錦盒死死摟在懷中,攥得緊實,彷彿這方小小的木盒,是她唯一能抓住、掙脫卑賤命運的浮木。
雙眼輕輕合上,耳邊竹葉風聲呼嘯而過。
連日來甄嬛的恩情、背主的愧疚、深夜的掙扎,盡數隨風吹散。
再度睜眼的剎那,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絲遲疑、愧疚、掙扎,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如同被狂風捲走的枯葉,飄向遠方,再也尋不回來。
此刻的她,再也不會有半分搖擺與猶豫。
芙蓉榭旁那條僻靜小路,那一個獨屬於她的登天機會。
她要去等,要去赴約,要牢牢攥住那根能徹底改寫她一生卑賤命運的繩索。
。步腳的前向攔阻法無也再,深最在甘不的天滔底心被數盡,疚愧、分本、恩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