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頭漸斜,褪去了正午的熾烈灼人,化作一層溫煦沉緩的柔光,靜靜覆在圓明園鏤月開雲的庭院之上。
幾株青竹亭亭玉立,紮根在青石階兩側,西斜日光穿透層層竹葉,篩落滿地細碎斑駁的光影。
修長竹影被落日拉扯得極長,縱橫交錯,疊疊落落,鋪滿整塊青石板路,風一吹,竹影便跟著輕輕搖晃。
細碎晃動的暗影在地面遊走,無聲無息,卻自帶一股幽靜沉鬱的氛圍。
從天然圖畫歸來的一路,甄嬛始終沉默無言,步履輕緩,面上依舊是往日溫婉淡然的模樣,可眼底沉澱的思慮,始終未曾散去。
方才大殿之內,帝王試探,華妃破局,朝野變局乃至六宮暗流,一幕幕博弈交鋒盡數盤旋在心頭,久久無法平息。
她緩步推開正屋木門,木軸轉動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輕響,打破庭院靜謐。
晚風裹挾著竹葉的清香順勢湧入內室,驅散了殿內殘留的宮規肅穆,卻驅不散二人心底潛藏的沉沉思慮。
甄嬛入內落座,靠窗坐在軟榻之上。沒有開口言語,沒有即刻休整,只是脊背微松,靜靜端坐。
她需要一點安靜的時間,讓紛亂的思緒沉澱,讓方才朝堂後宮的層層變局,樁樁疑點,慢慢落地歸序。
眸光透過窗欞,落在院中風動的青竹上。溫熱晚風穿林而過,竹葉摩擦碰撞,發出沙沙細碎的輕響,聲聲入耳,清晰可聞。
身後的浣碧止步門口,垂手靜立,沒有貿然上前打擾。
歷經今日大殿風波,她心底亦是惶惶不安,雜念叢生。
她知曉長姐心思縝密,遇事多慮,便靜靜等候片刻,待屋內氣息稍稍沉靜,才輕步挪步,在旁側梨花木椅上悄然落座,身姿溫順,靜待言語。
屋內靜了良久,唯有窗外竹聲簌簌,綿延不絕。
甄嬛終於緩緩抬眸,目光落定在身側侍立的流朱身上,語聲輕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:“流朱,去把門掩上,內外都守好,不許任何人靠近偷聽。”
流朱心思通透,瞬間察覺氣氛凝重,不敢遲疑,當即躬身應諾,快步上前合攏兩扇木門。
木門閉合的瞬間,窗外大半日光被隔絕在外,內室光線驟然一暗,明媚暖意褪去大半,添了幾分密閉空間獨有的沉斂與私密。
隔絕所有外人耳目,甄嬛這才轉頭正視浣碧,嗓音壓得極低,褪去平日溫和,多了幾分審慎的凝重:“方才皇貴妃賞賜的那對紅瑪瑙鐲子,你暫且半點不要觸碰,更不可佩戴示人。”
她語氣篤定,神色肅穆,眼底凝著化不開的疑慮:“我從方才拿到錦盒之時,心底便隱隱不安。說不出具體何處蹊蹺,可那物件太體面,太規整,太刻意。”
“尋常安撫賞賜,斷不會這般貴重精緻,規制考究。皇貴妃今日此舉,絕非隨口施恩,隨手賞人那麼簡單。”
浣碧聞言驟然一怔,眼底瞬間浮出錯愕,身形微微前傾,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謹慎:“長姐?你的意思是……那對鐲子藏著問題?是不妥,還是別有算計?”
甄嬛輕輕搖頭,眸光沉沉,思慮深遠:“我尚無實證,不敢妄斷其中玄機。”
“但你要記住,深宮行走,最兇險的從不是明面上的針鋒相對,而是這些說不清,道不明的‘不確定’。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,但凡心底有一絲疑慮,先行規避,謹慎蟄伏,便是保命上策。”
“先徹底收起來,妥善藏密。待我們回宮之後,即刻傳溫太醫悄悄查驗,辨清材質,細看有無異樣,確認無礙之後,再做打算。”
話音落下,她淡淡抬眼示意流朱。
流朱早己心領神會,快步走到梳妝檯上,雙手穩穩捧起那隻紫檀木錦盒。
錦盒入手溫潤厚重,盒內紅瑪瑙的瑩潤光澤透過縫隙隱隱透出,明明是耀眼華貴的物件,此刻在密閉的屋內,卻透著幾分無聲的詭異。
。籠箱的深最啟開蹲,屋寢間裡走步快,慎謹為極,輕極作朱流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