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紅瑪瑙手鐲靜靜平鋪在盒底軟布之上,安然蟄伏,溫潤奪目。
斜斜落進窗內的金色晨光恰好覆在鐲身,通透豔紅的玉質被天光喚醒,折射出一層均勻柔和的暖紅光暈,在暗沉木盒的映襯下,愈發明豔溫潤,華貴逼人。
靜靜臥在方寸盒中,不張揚,不耀眼,卻自帶一身貴氣,讓人一眼便無法移開目光。
浣碧整個人瞬間怔住,呼吸下意識輕輕一滯。眼底的疑惑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驚喜,層層疊疊漫上心頭。
她小心翼翼抬手,指尖輕輕捻起那隻紅瑪瑙手鐲。
鐲身脫離盒底,入手溫潤微涼,細膩光滑的玉質觸感順著指腹蔓延至掌心,細膩通透,質感絕佳。
晨光落在鐲面,暖意融融,似是連玉質都帶著幾分溫熱活氣。
她垂眸久久凝視掌心中的豔紅,眼底光亮一點點亮起,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。那一抹笑意極淺極柔,卻真切滾燙,是壓抑許久,忐忑許久,期盼許久之後,終於塵埃落定的鬆弛與雀躍。
緊繃了許久的心絃,在這一刻徹底鬆開,全然舒展。
浣碧心底瞬間湧起無數溫柔揣測,自顧自開始肆意腦補,自我圓滿。
她想,長姐終究是念著她,疼著她的。
即便自己破格攀附聖恩,自立門戶,惹過長姐不快,即便主僕名分己斷,彼此生出隔閡,可長姐心底,從來沒有真正怪過她,放棄過她。
這隻親手送出的專屬手鐲,便是最好的證明。
這手鐲不光是長姐主動退讓,主動成全,主動示好,更是長姐默許她的前路,接納她的身份,維繫她們血脈相連的姐妹情分。
她全然想不到這是深宮避禍的權衡,是權謀佈局的棄子,是撇清干係的手段。
她只看見眼前的溫情圓滿,只覺得自己失而復得,備受珍視。
浣碧心頭積壓許久的不安,忐忑,自卑與隔閡,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,只剩滿滿的暖意與安穩。
浣碧抬眸望向立在一側的流朱,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輕快與柔軟,連語氣都比方才溫和繾綣數分:“勞煩你回去替我謝過婉貴人。告訴小主,這隻鐲子我收下了,必會好生珍藏,細細珍惜,斷然不會辜負她的一番心意。”
字字懇切,句句真摯,滿是發自內心的感念與歡喜。
流朱靜靜聽著,面上神色無半分波瀾,眼底依舊一片沉靜淡漠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她沒有接話,沒有附和,沒有多餘勸慰,只是微微頷首,屈膝淺淺一福,行完禮數,轉身便踏步離去。
身姿利落,步履輕快,來時如何規整,去時便如何決絕。沒有半分逗留,半分留戀,半分多餘神色。
青布衣裙掠過庭院青石,帶起一陣極輕的風,捲動院邊細草微響,細碎聲響轉瞬即逝,下一秒,整座院落便徹底歸於死寂。
人影轉瞬消失在院門外,利落乾淨,像從未踏足過這方殿宇。
殿內徹底安靜下來,再無半分人聲動靜。
浣碧依舊端坐窗前,掌心緊緊攏著那隻紅瑪瑙手鐲,小心翼翼護著掌心那片溫潤暖意,生怕一不小心便消散落空。
晨光緩緩移動,鐲身的紅光在掌心流轉不息,溫熱細膩,熠熠生輝。
她垂眸久久凝望,眼底盛滿失而復得的欣喜與安穩。
在浣碧眼中,眼前瑩潤透亮的紅瑪瑙手鐲,是長姐遞來的溫情,也是她們姐妹和解的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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