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較於偏殿的逼仄壓抑,人聲瑣碎,景仁宮正殿開闊恢弘,規制森嚴,全然是中宮該有的端莊威儀。
高聳的雕花窗扇大開,秋日通透的天光自上而下斜切而入,穿透層層精緻窗欞,落在光潔冰冷的青磚地面上,鋪出大片規整溫潤的光斑。
明暗交錯之間,殿內樑柱鎏金泛光,陳設肅穆規整,無形的皇家威壓沉沉籠罩整座殿宇,壓得人心頭緊繃,不敢有半分放肆。
眾妃依照位份尊卑,依次有序落座,動作輕緩規整,恪守禮制。
滿殿寂靜無聲,唯有衣料摩擦,玉佩輕碰的細碎簌簌聲,在空曠肅穆的殿內輕輕迴盪,愈發襯得正殿死寂森嚴。
高位之下,首座最尊。
皇貴妃宜修身著素雅旗裝,端然落座於鳳座右下手的第一張賓位,身姿挺首鬆弛,氣度沉靜。
她指尖輕搭青瓷茶盞邊緣,看似安穩靜坐,靜待皇后現身,目光卻極淡極輕地一掃而過,視線不動聲色掠過通往後殿的朱漆宮門,眼底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窺探與審視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后近日靜養的虛實,也最清楚這一場露面,暗藏著中宮重掌後宮的深意。
身側的華妃姿態慵懶張揚,與宜修的沉靜內斂形成鮮明反差。
她將手中素色團扇輕輕擱置膝頭,扇骨穩穩落定,不再晃動半分。
唇角噙著一抹淺淡莫名的笑意,似嘲似冷,似靜似觀,說不清是期待,還是漠然的觀望,眼底暗流隱隱翻湧,靜靜等候著即將現身的中宮主子。
再側方,安陵容低眉斂目,安分靜坐。
長睫垂落,遮住眸底所有心思,周身氣息內斂卑微,安靜得如同殿內陳設,不爭不搶,不露鋒芒,始終維持著最穩妥,最安全的低位姿態。
靠近屏風的 末位,甄嬛與沈眉莊並肩靜坐。
二人身姿端正,神色淡然,進退有度,舉止得體,周身帶著清雅自持的氣度,不刻意張望,不妄自揣測,安穩等候禮制請安。
唯獨身側落後半步的浣碧,渾身透著幾分侷促拘謹。
她剛剛躋身小主位份,尚未全然適應後宮高位落座的規矩體面,指尖始終無意識攥緊腰間絲帕,指腹微微收緊,泛白。
坐姿僵硬緊繃,背脊不敢有半分鬆懈,坐在規整的椅面上,總覺得渾身不自在,如同坐立針氈,心底殘留著方才偏殿被眾人嘲諷折辱的酸澀與難堪,久久無法平復。
就在滿殿人心各思,靜默等候之際,後殿厚重的朱漆木門被人自內輕輕推開。
門縫開啟的一瞬,只聽“吱呀”一聲輕響,音色低沉細碎,悄然劃破正殿長久的死寂,不刺耳,卻足以讓所有人心頭一凜,齊齊收斂心神,端正身姿。
皇后貼身大宮女珠兒率先緩步走出,她步履輕緩,落地無聲,身姿端正恭謹,每一步都走得規整穩妥,分寸不差,妥妥落在鳳座側邊穩穩站定,隨即側身退讓,抬手擺出恭請的手勢,穩穩讓出通路。
下一瞬,一抹明黃身影,從容自後殿緩步踏出。
柔則一身正統皇后明黃旗裝加身,衣料華貴,繡紋精緻,金線纏枝,鳳凰暗紋在天光下隱隱流轉微光,尊貴奪目,威儀萬千。
頭頂赤金點翠鳳冠端正肅穆,珠翠錯落,流光雅緻,穩穩綰住滿頭青絲,一絲不苟,華貴得體。
她妝容精緻妥帖,面面俱到,眉峰婉轉,唇色溫潤,臉頰透著一層自然通透的淡淡紅潤,不見半點病氣憔悴。
整個人氣色飽滿,神采安然,全然褪去了此前靜養體弱,精神萎靡的病態模樣。
步伐更是沉穩有度,不急不緩,每一步起落都從容規整,不疾不徐,不浮不弱。既無久病初愈的虛弱踉蹌,也無強行撐場的倉促僵硬,端莊自持,氣度斐然,儼然是徹底休養痊癒,重回巔峰的中宮女主姿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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