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琴默輕輕搖了搖頭，臉色慘白如紙，唇瓣都失了血色。
她嗓音沙啞虛弱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來的，卻硬是壓穩了語調，聽不出半分慌亂。
“不礙事的，不過是昨夜夜裡貪涼，忘了關窗，吹了一宿冷風，不過是尋常風寒罷了，養幾日便好。”
話音剛落，喉間的癢意再次翻湧上來。
她控制不住地低咳兩聲，單薄的肩背微微起伏，胸腔牽扯著陣陣鈍痛，每一次震動都撕扯著虛弱的身子。
可她死死咬緊後槽牙，硬生生壓下了後續的咳意，不敢在女兒面前失態半分。
曹琴默緩緩蹲下身，不顧渾身痠軟無力，伸手輕輕攥住溫宜冰涼的小手，刻意放軟了所有語氣，溫柔得近乎卑微，一點點撫平孩子心底的恐慌。
“溫宜不怕，額娘只是小病。”
“等額娘休息幾天，喝幾副藥就徹底痊癒了，很快就能陪著我的溫宜玩耍。”
“溫宜要乖乖的，別哭了，別讓額娘掛心，好不好？”
溫宜怔怔望著眼前面色蒼白的孃親，晶瑩的淚珠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，搖搖欲墜，卻死死咬著下唇，不敢再哭出半點聲音。
孩童不懂風寒輕重，不懂深宮人心險惡。
她只看得見，一向溫柔康健的額娘，此刻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。
那份懵懂的慌亂與依賴，清清楚楚映在一雙溼漉漉的眼眸裡。
小姑娘用力點了點頭，軟糯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，卻異常堅定。
“嗯…… 我不哭了，我乖乖的。”
一旁佇立的華妃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她性子首爽，不懂彎彎繞繞的算計，卻最見不得人硬撐受苦。
看著曹琴默明明病痛纏身，搖搖欲墜，還強撐身軀安撫女兒的模樣，心底只剩滿心唏噓與心疼。
她沒有多餘的客套寒暄，也沒有深究病情真假，只轉頭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宮女，聲音不高，卻自帶身居高位的威壓，字字篤定，不容置喙。
“還愣著作什麼？還不趕快扶你家小主回內室靜養！”
這句吩咐沒有半分怒意，卻帶著不容拖延的決斷力，頌芝聞言立刻上前一步，與音袖一左一右穩穩扶住曹琴默的雙臂。
兩人力道輕柔卻穩固，小心翼翼攙扶著她起身，一步步朝著內室挪動。
快要踏入內室門檻時，曹琴默忽然頓住腳步，她微微側首，目光穿過空氣，牢牢落在溫宜小小的身影上。
那一眼溫柔又沉重，藏著千言萬語的牽掛，藏著放不下的擔憂，藏著拼盡全力護女的執念。
千般心緒，最終盡數化作一記極輕的點頭，沒有言語，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隨後她不再停留，轉身邁入內室，木門緩緩合攏，隔絕了內外兩間的光景。
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被門板阻隔，變得模糊又微弱，像是隔著一層薄紙敲擊軟物，悶悶的，卻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。
華妃緩步上前，屈膝蹲下身，與小小的溫宜平視，她取出乾淨絲帕，動作輕柔至極，細細擦去孩子臉頰殘留的淚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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