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紫禁城褪去深夜寒涼。
一層淺淡秋陽，鋪遍縱橫交錯的宮道，日光溫軟不灼人，剛好烘乾青磚縫隙裡，殘留整夜的白露。
空氣裡飄著桂樹淡淡的甜香，本該是一派閒適光景，華妃一身常服，牽著身側的淑寧緩步前行。
小姑娘穿一身鵝黃繡雛菊小旗裝，烏黑髮間扎兩個圓滾滾的小發髻，墜著細碎銀鈴鐺。
走一步，便叮鈴輕響，她半點耐不住安分，一雙小腳，不停在道旁堆積的枯葉上碾來碾去。
乾枯梧桐，銀杏葉片，被鞋底碾碎，發出細碎咔嚓聲響。
每聽見一聲，淑寧便仰起小臉，咯咯笑得前仰後合，一路走，一路鬧，沒片刻安生。
走了大半段宮道，淑寧猛地拽緊華妃的袖口。
她仰起腦袋，一雙眸子清亮透亮，像是浸透晨間露水的黑葡萄，滿是期待。
“額娘，溫宜妹妹今日會不會出來陪我們玩耍？”
華妃垂眸瞥她一眼，指尖輕輕拂去她髮間粘住的碎落葉，語氣漫不經心，帶著幾分縱容。
“到地方自然知曉。若是曹貴人應允，你們幾個小姑娘便盡情結伴玩耍。可倘若溫宜身子不適不願出門，你不許死拉著人家糾纏，懂嗎？”
淑寧用力重重點頭，小胸脯挺得筆首，模樣鄭重，像是立下什麼千金重諾。
“我曉得！我絕不胡鬧！”
從翊坤宮去往曹貴人所住的偏殿，路程不遠，順著主宮道穿過兩道雕花月亮門。
再繞過一叢修剪整齊的冬青灌木叢。
院落院門，便近在眼前，兩人剛拐過冬青叢。
另一條青石小徑上傳來細碎腳步聲，一道淺粉色身影映入眼簾，欣常在牽著淑和，竟也朝著這邊走來。
淑和身著淡粉海棠小襖，掌心緊緊攥著一片巴掌大的金黃梧桐葉，遠遠望見淑寧，立刻高高舉起葉片，用力揮舞。
兩個小姑娘隔著數步距離，對視一眼，不約而同綻開燦爛笑容，興奮地揮手叫嚷。
華妃與欣常在西目相對，二人皆是一愣，眼底浮出幾分意外。
華妃率先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詫異。
“欣常在，你也是帶著淑和尋溫宜玩耍的？”
欣常在輕輕頷首，目光落在不遠處互相蹦跳招手的兩個小公主身上，輕聲回話。
“可不是昨夜那碗銀耳甜羹鬧的，淑和昨晚嘗過，記著那清甜滋味。 天剛擦亮，就鬧著要過來尋溫宜，還特意撿了這片完整梧桐葉，說要當作禮物送給妹妹。”
她輕輕失笑，低聲感慨一句。
“小孩子的緣分最是簡單不過，一碗甜羹，便能記掛一整夜。”
華妃正欲笑著接話，視線無意間掃向前方曹貴人院落的木門，話語猛地卡在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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