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宮之人,無事獻殷勤,必然暗藏圖謀,這個道理她早己看透,齊月賓今日的舉動,處處透著刻意與詭異。
欣常在聞言緩緩頷首,眉宇間浮起一層淡淡的憂慮,說話時刻意放輕音量,生怕偏殿午睡的孩子們聽見隻言片語。
“臣妾與娘娘想法一致,此事處處透著古怪。方才站在院門口,臣妾一首留意齊常在的神色。”
她微微垂眸,腦海裡反覆回放方才齊月賓越過眾人,緊盯溫宜的畫面,指尖不自覺蜷縮起來。
“她面上裝出長輩疼惜晚輩的慈愛模樣,可那雙眼睛騙不了人,那層溫和慈愛底下,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盤算。尋常長輩見孩童,目光淺嘗輒止,轉瞬便移開,可她盯著溫宜的時間,足足比正常寒暄多出數息。”
說到“打量溫宜的眼神”這幾個字,欣常在嗓音又壓低一寸,下意識側頭望向偏殿方向,滿是後怕。
“臣妾一時說不透她藏在眼底的心思,可那道視線落在孩子身上,只讓我渾身發寒,心底一陣陣不舒服,說不出的彆扭。”
一想到方才齊月賓緊盯溫宜單薄身形的模樣,她心底警鈴再次作響,一個年幼公主,偏偏被素來避世的齊月賓格外關注,怎麼看都絕非好事。
兩人再度陷入沉默,各自閉目,在腦海裡重新覆盤方才院門對峙的每一處細節。 齊月賓的客套笑容,吉祥手中密封的食盒,刻意停留在溫宜身上的視線,退讓離開時毫無留戀的姿態……
一幀幀在心底反覆翻看,處處皆是疑點,卻找不到串聯所有線索的頭緒。
窗外秋風順著窗縫鑽進來,捲起桌角畫冊紙頁,嘩啦掀動兩頁,又輕飄飄落回原處,打破短暫死寂。
西側偏殿隱約飄來幾聲孩童軟糯細碎的低語,聽不清具體內容,只片刻功夫,聲響便徹底歸於沉寂。
想來是奶孃哄著三個小姑娘躺上軟榻,暖意裹住身軀,睏意席捲而來,漸漸斂了聲響,準備沉入午睡。
華妃微微側過頭,凝神聽了片刻偏殿的動靜,確認孩子們安穩無事,才收回飄散的思緒,重新看向身側的欣常在,語氣滿是困惑與不解。
“你說,齊月賓這般大費周章找上門,到底想圖謀什麼?本宮總覺得,她今日根本不是單純來送一盒子點心,分明是藉著探望的名頭,來打探虛實,暗中探路。” 話音落下,她停頓片刻,獨自低頭沉吟,越想越覺得矛盾,低聲喃喃自語,丟擲心底最大的疑惑。
“可她常年閉門獨處,不爭不搶,在宮裡無依無靠,無權無勢,特意盯著溫宜探路,究竟有什麼用處?”
她順著這條線索反覆梳理,在心底來回拉扯推演,可無論怎麼思索,都找不到一個合理,穩妥的答案,所有疑點纏繞成一團亂麻,找不到可以解開的線頭。
窗外庭院栽種的幾株菊花正值盛放,濃郁清甜的花香被秋風源源不斷送進殿內,漫過整張紫檀桌案。
淡淡的花香,混合著西側偏殿隱約飄來的,孩童熟睡後均勻輕柔的呼吸聲,交織纏繞,包裹整座翊坤宮。
放眼望去,庭院無風浪,無紛爭,屋內孩童安然午睡,眼下一片平和靜好,彷彿方才院門那場暗藏刀光的對峙,只是一場虛幻錯覺。
可華妃與欣常在心底都清楚,這份安穩只是暫時的表象。
齊月賓登門埋下的疑雲,密封食盒裡未知的點心,落在溫宜身上充滿算計的視線,無數緊繃危險的線索,只是暫時被這片午後靜謐擱置一旁。
二人相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底看見相同的戒備與不安。
她們只能按捺住心底翻湧的疑慮,靜靜端坐,耐著性子等候,等候廊下再度傳來腳步聲,等候下一條線索浮出水面,解開齊月賓盯上溫宜的真正圖謀。
表層歲月緩緩流淌,底下暗流早己洶湧翻湧,一場圍繞孩童的無聲博弈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