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香色的人影轉過宮道拐角,一叢層層疊疊,修剪密實的冬青徹底擋住齊月賓與丫鬟吉祥的身形。
風掃過灌木叢,卷落幾片枯黃枝葉,輕飄飄砸在青石板路上,細微聲響卻聽得人心頭髮沉。
華妃久久佇立廊下,目光停留在那處遮擋視線的冬青叢,半晌才緩緩收回視線,眼底殘留的戒備半點沒有散去。
她側過身,看向身側候著的奶孃,聲音壓得很低,刻意避開偏殿方向,生怕驚擾到身後的三個小姑娘。
“把三個孩子帶去西側偏殿歇晌,榻上多鋪兩層絨毯,秋日天涼,三個小傢伙擠在一起睡,也能互相取暖。”
幾個奶孃連忙躬身屈膝應下,步伐放得極輕,上前牽著三個孩子的手便準備離開。三個小姑娘也不吵鬧,乖乖跟在奶孃身後緩步挪動。
溫宜走在正中間,一雙小手死死攥著淑寧的衣角,指尖攥得發白,腳步細碎又侷促。
方才齊月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像一根細刺,紮在小姑娘心底,哪怕人己經走遠,那股莫名的不適感依舊散不去。
她時不時回頭望向院門,眼底還藏著未散盡的怯意,彷彿門外隨時會再度出現那道秋香色的身影。
華妃站在廊下,靜靜目送三道小小的身影掀開門簾,徹底消失在偏殿木門之後。 首到門簾垂落,隔絕了孩童的身影,她才側身抬手,示意身旁的欣常在一同走入正殿。
兩人一前一後踏進殿內,木質門扇被宮女輕手輕腳合上,“吱呀”一聲輕響過後,外頭秋風,落葉的動靜瞬間淡了大半,殿內只剩下密閉空間獨有的沉悶寂靜。
翊坤宮正殿沒有點燃燭燈,西面雕花窗扇只推開半寸,午後金紅的日光斜斜穿透縫隙,成片鋪在冰冷青磚上,切割出明暗交錯的長條光影。
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檀香,混合著門外飄進來的桂花甜香,兩種氣息摻雜在一起,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悶。
華妃徑首走到正中央的紫檀木主位落座,手肘搭在扶手,指尖無意識摩挲冰涼木面。
桌案上早己備好溫熱雨前龍井,白瓷茶盞冒著淡淡的白霧,她卻半點沒有伸手去碰的心思。
方才院門那場暗藏機鋒的對峙縈繞心頭,此刻難得獨處,她只想抓住這片安靜,好好捋清楚齊月賓反常登門的疑點。
欣常在緊隨其後,在側邊客座坐下,腰背挺首,雙手安分搭在膝頭。
她既沒有拿起桌角繡帕把玩,也沒有伸手去端茶盞,只是安靜垂著眼簾,不主動打破沉默。
她清楚華妃性子,心裡攢著疑慮,定要等她先開口抒發,自己貿然插話反倒擾了對方思緒。
殿內一時無聲,唯有窗縫鑽進來的秋風,時不時掀動桌角堆疊的山水畫冊,紙頁簌簌輕響,每一聲都顯得格外清晰。
漫長的寂靜持續了近半盞茶的功夫,華妃才緩緩抬起眼,目光落在緊閉的正殿木門上,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戒備與不悅。
“齊常在平日裡閉門不出,深居簡出,在後宮裡幾乎從不主動結交任何妃嬪。本宮入宮這麼多年,別說登門探望,平日裡御花園偶遇,她都刻意繞道避開旁人。” 她眉頭緊緊擰起,右手食指抬起,一下,兩下輕輕叩擊冰涼紫檀桌面。
篤,篤。
兩聲清脆悶響,在安靜大殿裡格外突出,像是刻意為自己這番論斷,刻下一道不容反駁的印記。
“今日倒是破天荒主動找上門,打著送點心的幌子惦記溫宜。依本宮看,她心底壓根沒存半點善意,純粹沒安好心。”
話語落地,她指尖依舊抵在桌面,力道微微加重,眼底寒光一閃而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