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妃和欣常在帶著三個孩子離開,走出房門的剎那,門外秋陽裹挾著微涼秋風,一同湧進院子。
眾人腳步猛地頓住,門檻外靜靜立著一道秋香色旗裝身影,是齊月賓。
她分明才走到院門前,指尖堪堪抬到木門邊,還沒來得及抬手叩門,整個人猝不及防撞進所有人視線裡。
身側貼身丫鬟吉祥垂手站在一旁,雙手穩穩捧著一隻黑漆食盒。
盒蓋扣得嚴絲合縫,邊角裹著細密銅箍,沉甸甸壓在吉祥臂間,看不清內裡盛放何物。
西目相對的一瞬,齊月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錯愕。
不過短短半息,那點意外便被一層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盡數掩蓋。
這笑意拿捏得極有分寸,既不顯得親近,又不太過於冷淡,淺淡浮在眉眼之間,挑不出半分失禮之處,像提前演練千百遍的偽裝,穩妥得如同棋盤上擺定的棋子。
“華妃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齊月賓微微俯身行禮,語調平緩如水,聽不出半分波瀾,彷彿這場偶遇只是尋常至極的小事。
一旁的欣常在也向齊月賓行禮,齊月賓微微頷首,示意欣常在起身,隨後便開口說道:“嬪妾一早聽聞曹貴人染了風寒臥病在床,又記掛溫宜公主無人逗悶,特意備了些精緻點心過來探望。”
她說話時脊背挺得端正,側頭示意了一下身側捧著食盒的吉祥,一副純良探望的模樣,任誰初看都挑不出錯處。
院內還未散盡的苦澀藥味順著門縫飄出去,纏上齊月賓身上淡淡的脂粉香,兩種氣息交織纏繞,竟莫名生出幾分詭異的違和感。
華妃腳下分毫未動,穩穩堵在院門正中,沒有側身避讓的意思。
她目光沉沉落在齊月賓臉上,停留良久。
視線又緩緩下移,落在吉祥手中密封嚴實的黑漆食盒上,來回打量。
日光斜斜落在華妃肩頭,勾勒出她一身華貴常服的輪廓,立在門檻中央,如同紮根此地多年的老樹。
沉穩厚重,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。
半晌,她才緩緩開口,聲調不高不低,聽不出怒意,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。
沒有半分寒暄客套。
“齊貴人訊息倒是靈通。曹貴人昨夜才驟然病倒,宮裡知曉內情的人本就寥寥,你一早就得了信,動作倒是快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,沒有質問,卻字字句句點破蹊蹺,首戳對方破綻。
空氣瞬間凝滯,秋風卷著地上枯黃落葉擦過青磚,沙沙聲響。
反倒襯得周遭愈發安靜,淑寧下意識攥緊溫宜的手,兩個小姑娘怯生生縮在華妃身後,不敢出聲。
齊月賓臉上的淺淡笑意分毫未散,既沒有因為華妃的試探加深,也沒有窘迫褪去。
始終維持著那層完美無缺的溫和弧度。
她垂眸輕輕瞥了一眼吉祥懷中食盒,語氣依舊平和,從容應答。
“娘娘說笑了,方才在御花園遇見殿裡灑掃的宮女。隨口聽她們閒聊說起曹貴人臥病,想著她獨自帶著溫宜公主,臥病之時身邊少些合口的吃食,便回住處翻了些軟糯點心,算不上什麼貴重物件,只是一點微薄心意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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