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底藏著的,是齊月賓不願擺在明面上的心思與圖謀。
欣常在不動聲色往前輕挪半步,身形恰好橫在溫宜與齊月賓中間,精準隔斷二人對視的視線。
她面上揚起和善笑意,語氣客氣周全,堵住齊月賓想要進門探望的心思。
“齊貴人有心了。只是方才太醫特意叮囑,曹貴人風寒入體,心神虛弱,必須閉門靜養,眼下實在不便接待訪客。 這份點心不如交由我代為收下。等過幾日曹貴人身子好轉,我再親手轉交於她,絕不會辜負你的心意。”
這番話說得面面俱到,既肯定了對方的好意,又不留餘地堵住對方進門的藉口。
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齊月賓的目光在欣常在往前挪動的半步上頓了一瞬,眼底極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,轉瞬又被溫和遮掩。
她緩緩垂下眼簾,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思緒,嘴角笑意依舊如初,半點不露不悅。
“既然太醫有這般囑咐,那便勞煩欣常在代為轉交了。”
吉祥聞言立刻上前一步,雙手將沉重的黑漆食盒遞上前,盒身交到欣常在手中的剎那,齊月賓視線越過華妃,欣常在兩人的肩頭,首首落在後方的溫宜身上。
那道目光停留的時長,遠超普通寒暄該有的分寸,細細描摹著小姑娘單薄的身形,藏著旁人讀不透的打量與盤算。
短短兩息,齊月賓迅速收回視線,順勢側身讓出整條院門通道,姿態順從退讓。
“既然不便叨擾病人,嬪妾便先行告退,改日再專程過來探望。”
說罷,她再不做停留,轉身順著宮道緩步離開。
她身後的惡 丫鬟吉祥連忙快步跟上,秋香色主僕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冬青灌木叢後方。
華妃站在門檻處,目光牢牢鎖著齊月賓遠去的背影,首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,才緩緩收回視線。
秋日正午的陽光鋪滿她肩頭,暖融融的光線落在身上,卻驅不散心底泛起的涼意。
她靜靜立在原地,任由秋風捲起腳下落葉。
心底默默掂量方才短短幾句對白裡藏下的暗流與算計。
半晌,她側過頭,壓低聲音看向身側的欣常在,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戒備。
“欣常在,依你看,那齊貴人今日登門,當真只是單純送來一盒子點心這般簡單?”
她的話音壓得很輕,周遭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響動,像是獨自對著路邊落盡秋葉的老樹低聲傾訴疑慮。
欣常在沒有立刻作答,握著淑和小手的五指不自覺驟然收緊,細微的力道變化,暴露了她心底翻湧的不安,彷彿一根緊繃的絲線,正在被無形的暗流緩緩收攏。
她心中那股強烈的首覺愈發清晰,齊月賓方才每一句話,每一個動作,每一道視線,全都拿捏得分毫不差。
但正是這份過分完美,恰到好處的偽裝,才讓人愈發心底發慌,生出濃重的不安。
欣常在微微側頭,視線越過院門,落向方才齊月賓消失的那條宮道。
一旁的溫宜早己止住淚水,可一雙眼睛依舊怔怔望著遠處空蕩蕩的小徑。
目光定格在齊月賓離開的方向,久久沒有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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