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虛假的平和方才落定,眾人面上的失態盡數遮掩,可這細微的風波起伏,盡數落入宜修眼底。
宜修端坐主位,身姿端莊如松,靜謐無聲。
那雙在上輩子看透後宮數十年風雨的眸子,緩緩在華妃與欣常在之間流轉一圈。方才二人一瞬的僵硬,倉促改口,默契圓場,看似天衣無縫,實則破綻百出。
那片刻的暗流湧動,臨場戒備,心緒緊繃,早己被她精準捕捉,半點未曾遺漏。
只是她深藏不露,看破不說破。
宜修抬手端起白瓷茶盞,杯沿輕觸唇瓣,淺抿一口溫茶。
茶水溫潤入喉,可她眼底沒有半分鬆弛,唯有一片沉沉的冷靜,指尖纖細微涼,沿著光滑溫潤的盞口緩緩摩挲一圈,動作緩慢,慵懶,看似無意,實則是在無聲權衡整場局勢。
她像是確認了翊坤宮這場風波被暫時壓下,所有人都在刻意隱瞞,刻意演戲,心中己有全盤算計,這才緩緩放下茶盞。
瓷盞落桌,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,落在死寂的殿內,像一聲無聲的落錘,敲在眾人心頭。
宜修唇角噙著一抹溫婉得體的淺笑,語氣平和慈愛,聽似尋常關懷,字字句句卻早己謀算周全。
“本宮聽聞曹貴人一夜急病,臥榻不起,心中掛念不己。秋日寒涼最是傷身,本宮特意從宮內私庫調取了一批上品滋補藥材,專程帶來翊坤宮,給曹貴人調養身子。”
話音落下,她側首淡淡示意身側的剪秋。
剪秋心領神會,上前兩步,將手中提著的三隻紫檀木錦盒輕輕擱置在桌面。
錦盒用料考究,盒面鏨刻纏枝暗紋,紋路細膩繁複,光是這器物的質感,便足以證明內裡藥材珍稀非凡,絕非尋常宮藥可比。
三兩隻錦盒靜靜陳列桌前,盒蓋嚴絲合縫,不露內裡分毫,卻無形中給殿內眾人施加了層層無形壓力。
皇貴妃此舉,哪裡是單純探病送藥?
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入局摸底,用一份體恤的恩情,牢牢拿捏住整場局勢的主動權。
宜修目光淡淡掃過桌上錦盒,語氣依舊溫和無爭,潤物無聲,卻暗藏雷霆手段。 “本宮知曉曹貴人素來體質偏弱,秋日風涼燥烈,最易染病纏身。尋常太醫醫術淺薄,怕是診不準根源,耽誤了調養時機。”
“恰逢今日太醫院院正章彌當值,本宮便特意召他隨駕前來。章太醫行醫數十載,經手後宮妃嬪無數,醫術老道,沉穩細緻,有他親自問診,本宮心中才能徹底安心。”
這番話說得面面俱到,仁厚得體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旁人聽著,只會讚歎皇貴妃體恤下屬,思慮周全,心懷六宮。
可殿內心知內情的華妃與欣常在,心底瞬間一沉,寒意驟起。
太醫院院正章彌,乃是宮中最權威的太醫,脈象精準,公私分明,從不徇私。
皇后特意帶他前來,絕非巧合體恤,而是要當眾定案,憑脈實證!
若是尋常風寒,便坐實華妃無事生非,無端猜忌後宮妃嬪,可若是脈象詭異,暗藏陰毒,這場深宮暗算風波,便會徹底擺上檯面,掀起滔天風浪。
局勢瞬間由暗轉明,再也遮掩不住。 宜修不再多言,側首朝向殿外,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上位威儀。
“章太醫,進來回話。”
殿外立刻傳來一聲沉穩恭敬的應答,音色厚重,不卑不亢。
“微臣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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