躬身行禮的剎那,肩頭的藥箱揹帶微微打滑,他抬手輕扶,動作輕柔穩妥,沒有發出半分異響。
在這座暗流洶湧的翊坤宮大殿裡,他如同一片隨風浮沉的落葉,謙卑,謹慎,守禮,看似毫無存在感,卻是此刻整場風波最關鍵的審判者。
全程沉默觀望的華妃,此刻終於不再隱忍。
她眸光銳利如刀,牢牢鎖定下方的章彌,視線自上而下,細細掃過他常年握脈枕,捏藥杵的乾淨手掌,掃過那隻承載無數後宮生死秘辛的老舊藥箱,最後死死定格在他沉穩無波的臉上。
此刻的她,褪去了方才演戲的溫和,眼底僅剩凝重,戒備與迫切。
整件事的真相,齊月賓的善惡,曹貴人病倒的根源,她們此前所有的揣測猜忌,盡數繫於章彌的一紙脈案之上。
成敗,對錯,陰謀,清白,皆在此一舉。
華妃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,字字沉落,不容半點敷衍。
“章太醫。”
“本宮今日問你,你只需據實回話,不必瞻前顧後,不必刻意圓融,更不必有所隱瞞避諱。”
殿內氣氛瞬間凝滯,欣常在身心微緊,垂首屏息,安陵容斂眉垂眸,眼底思緒翻湧。
唯有宜修這個皇貴妃端坐高位,神色淡淡,靜待下文,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。
章彌心頭微凜,立刻垂眸斂神,姿態愈發恭謹,靜靜等候問話,不敢有半分異動。
華妃微微停頓片刻,將心底翻湧的萬千思緒盡數梳理清晰。
她壓下心底的怒火與焦灼,摒棄所有揣測與臆想,只留下最核心,最關鍵的問題,一字一頓,清晰發問。
“你等會兒替曹貴人診脈,需全力以赴,細緻入微,分毫差錯不得有。”
“本宮不要太醫院那些模稜兩可,粉飾太平的官樣脈案,也不要那些敷衍了事的客套說辭。”
“本宮只要一句實話,曹貴人這場急病,到底是秋日換季引發的尋常風寒?還是……另有蹊蹺?”
這一句話,如同驚雷落地,瞬間撕開所有虛假平和的假面。
她沒有明說暗算,沒有首指齊月賓,卻己然把最深層的猜忌,最兇險的暗流,堂堂正正擺到了所有人面前。
今日脈案一齣,便是真相落地!
章彌聞言,心頭巨震,後背瞬間泛起一層細密冷汗。
他混跡宮廷數十年,最懂後宮爭鬥的兇險。華妃這句問話,哪裡是簡單詢問病情,分明是逼他站隊,逼他斷案!
若是診出尋常風寒,便是得罪華妃。
可若是診出蹊蹺暗病,便是揭開後宮陰私,牽扯無盡風波,一不小心便會引火燒身,性命難保。
左右為難,進退皆是險局。
可君命難違,他別無選擇。
章彌再次跪地磕頭,神色肅穆,語氣鄭重無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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