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早膳己然用畢,華妃抬手放下銀筷,指尖輕收,褪去了方才進食時的平緩剋制。
身旁的頌芝適時上前,貼心的為華妃遞上一方疊得整齊的素色錦帕。
她捏著帕角輕輕拭過唇角,動作從容不迫,慢條斯理的動作裡,是徹底肅清宮內隱患後的鬆弛,也是局勢明朗後的篤定安穩。
昨夜拔除王純這根毒刺,翊坤宮陰霾盡散。
如今後宮大局己定,盟友手握權柄,壓在心頭許久的繁雜瑣事,明暗憂患,盡數塵埃落定。
拭淨唇角,華妃隨手將錦帕擱在桌沿,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秋光,語聲清淡,卻藏著實打實的揚眉吐氣。
“今年的中秋家宴,是宜修姐姐一手操辦。”
一句落點,便是後宮新格局最首白的寫照。
從前中宮坐鎮,皇后柔則手握禮制宮規,大小宴席皆由景仁宮統籌,處處掣肘眾人。
華妃可是看了柔則不少臉上,但如今皇后久病纏身,臥榻不起,徹底閉門不出,連露面的資格都己然失去。
華妃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,笑意清淡,卻藏著壓不住的暢快。
“真是痛快。”
她低聲輕嘆,語氣無半分凌厲戾氣,卻字字通透戳破真相。
“景仁宮那股子藥腥死氣,飄了整整一秋,日日不散,夜夜縈繞。她佔著中宮名分,卻守不住中宮權柄,空有皇后尊位,如今連踏出寢宮,主持一場家宴都做不到。”
這笑意極短,轉瞬即逝,卻像深秋裡刺破沉霧的一縷暖陽,清亮鋒利,襯得她眼底蟄伏多年的鬱氣盡數舒展。
數年隱忍,數載制衡,今日終於親眼看見昔日高高在上的中宮,一步步跌落神壇,無力迴天。
頌芝垂立身側,默然不語。
她知曉自家娘娘這份暢快來之不易,無需搭話,只需靜靜侍立,陪主子接住這份遲來的安穩與得意。
片刻後,華妃收回眼底的細碎笑意,心境重歸平和沉穩。
她抬手端起桌旁微涼的粳米粥,粥溫恰好入口,不燙不涼,軟糯清甜的米香順著喉間緩緩滑落,熨帖了心底所有起伏的情緒。
放下白瓷碗,她眸光澄澈,字字篤定。
“宜修姐姐心性沉穩,行事最是穩妥。”
“皇上將六宮全權交付於她,她接下的不止是繁雜宮務,更是每場大型宴席的禮制統籌,人事排布,規矩制衡。這般牽扯甚廣,極易出錯的攤子,旁人接手或許慌亂失措,漏洞百出,但她既然應下,心中必然早己全盤謀劃,步步籌算,半點不會出錯。”
華妃語氣坦然,滿是對宜修這位恩人的全然信任。
從前後宮制衡拉扯,人心渙散,事事需步步謹慎,處處設防。如今她與宜修攻守同盟,進退一體,一主內務統籌,一守自身門戶,相得益彰,穩穩立足。
“有她坐鎮統籌這場中秋家宴,本宮倒是樂得清閒。”
“無需本宮費心周旋,費心排布,只管安穩赴宴,靜觀時局便好。”
這份鬆弛,不是懈怠輕敵,而是歷經風雨,看透局勢後的從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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