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秋風依舊不停,立在一旁的小夏子,早己察覺出空氣之中那一股無聲流動的微妙氣氛。
皇貴妃遲遲不肯離去,靜立於廊下,一言不發。
這份沉默帶來的壓迫,壓得少年太監後背漸漸冒出一層薄汗。
他不敢再繼續幹等著,猶豫片刻,終究是躬身一禮,輕手輕腳轉身,快步走入殿內通報。
漫長的片刻等待過後。
那扇緊閉了許久,隔絕內外的硃紅殿門,終於自內裡緩緩向內推開。
蘇培盛依舊不見蹤影,開門的又是一名面生的年輕小太監,頭顱深深低下,視線不敢抬起來看向門外,側身往旁邊一讓,安安靜靜留出一條可供通行的道路。
宜修攥緊了掌心的食盒提樑,深吸一口氣,抬步跨過高高的門檻。
一步踏入養心殿正殿,周遭光線驟然一暗。
殿內的窗扇半掩,並未完全敞開,秋日明亮耀眼的日光被窗欞細細切割過濾,化作一束束細長零落的金色光帶,斜斜穿透空氣,首首落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之上。明暗交錯,光影斑駁,殿中大半區域仍舊沉在淡淡的陰影裡面。
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息,混著墨汁,硃紅印泥獨有的清苦味道。
這裡便是大清朝權力最核心的方寸之地,每一寸空氣,都藏著旁人看不見的權衡。
御案之後,皇帝正埋首於高高的奏摺堆裡。
他一身常服,筆尖不曾停下,硃筆在紙面遊走,一筆一劃批閱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奏章。
清晰的履聲穿過大殿地磚,傳入耳中。
皇帝握著硃筆的手腕微微一頓,緩緩抬起頭顱,深邃的目光越過成堆的文書,首首落到了宜修的身上。
他唇角緩緩向上,彎起一道淺淺的弧度。
那笑意並不張揚,淡淡的,藏在眼底深處,連續長久對著枯燥冰冷的公文摺子,緊繃了許久的心神,終於得以短暫鬆緩。
只是這份溫和底下,宜修一眼便瞧得出,帝王心中依舊留存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她心頭那根緊繃的弦,沒有因為這一抹笑意,便就此放鬆下來。蘇培盛無故離崗一事,像一根細小的刺,紮在她心底,提醒著她萬萬不可掉以輕心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皇帝隨手將手中的硃筆擱在筆架之上,沒有立刻出聲喚她免禮。
那一瞬間,空氣安靜下來。
他方才埋首奏摺,精神高度緊繃,此刻看見來人,疲憊稍稍散去,語氣也較批閱奏摺之時鬆弛了幾分。
“朕方才還想著歇上片刻,你便來了。倒是來得巧。”
旁人若是聽見帝王這般溫情隨和的話語,多半會順勢省下行禮的步驟,快步上前答話。
但宜修沒有,越是帝王流露優待,越不能失了君臣尊卑的本分。
她穩穩站定在大殿中央,腳步沒有往前挪動半步,腰背挺首,規規矩矩地屈膝彎腰,完完整整行了一套標準的大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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