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穿過廊下幾株桂樹的枝椏,細碎的葉片互相摩擦,沙沙聲響順著敞開的窗縫,悄無聲息溜進承乾宮正殿。
淡淡的桂花香也跟著晚風一同飄了進來,清甜柔和,可落在殿內二人耳中,卻像一道無聲的序曲,正為一場即將開場的對峙,鋪墊下不易察覺的背景。
方才宜修那句“深宮無巧合”,背後藏著多少未盡之言,安陵容心底己然通透。 她沒有再繼續追問半句。
再多的疑問己是多餘,答案早擺在明面上,安陵容垂眸,重新拾起膝頭那一方繡繃。
她藉著捏起銀針的動作,收斂好方才談論曹貴人時翻湧而起的思緒,將心底萬千揣測,全都暫時壓了下去。
針尖剛要往下扎落,門外卻一陣腳步聲自外廊緩緩傳來。
步伐不快不慢,節奏平穩,可每一步,都似重重踏在人心尖之上。 來人走到殿門外,腳步猛地一頓。
那人停在門檻之外,並沒有立刻通報,像是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,反覆掂量,確認自己此刻登門,時機究竟合不合適。
殿內短暫的安靜,被這一陣遲來的停頓撕開一道裂口。
片刻過後,繪春掀簾而入。
她快步走到宜修身前,屈膝福了一禮,聲音壓得不高,清晰送入二人耳中。
“娘娘,曹貴人來了,此刻正在廊下候旨。”
銀針猛地停在了半空,安陵容的指尖一僵,她沒有立刻抬起頭顱,目光依舊低垂,落在那幅尚未繡完的蘭草紋樣上。
但只有她自己清楚,方才那一瞬,心底己是波瀾翻湧。
曹貴人竟然親自來了,她終究還是坐不住,主動踏進了這承乾宮。
安陵容緩緩側過頭,視線悄然投向主位之上的宜修。
這一道目光藏著兩層深意,一是無聲問詢,皇貴妃打算如何應對這位主動送上門來的客人。
二則是給自己最後的提醒,她必須迅速定好姿態,找準位置,迎接接下來這場暗流洶湧的談話。
殿內的空氣,一瞬間沉了下來。
宜修並沒有馬上回應安陵容投過來的那一道目光,她像是不急著從方才寫字閒談的靜謐氛圍之中抽身而出,表面閒適,心底卻早己切換到另一套推演了無數次的軌道。
曹貴人今日登門,早就在她預料之中。
她手腕輕放,將溫熱的茶盞穩穩擱在黃花梨木案几之上,抬眼朝著身前躬身等候的繪春,淡淡擺了擺手。
“讓她先稍候片刻。”宜修語氣平緩,聽不出半分喜怒。
說完,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安陵容,聲音不高不低,既沒有刻意壓低,也沒有高聲揚調,每一個字句都節奏穩當。
“你不必退下回避,便留在這兒,一同聽聽她要說些什麼。”
安陵容握著繡繃的手指微微一鬆,她將繡繃重新放回膝頭,頭顱輕輕低下,恭順地應聲。
“是,臣妾知道了。”
她沒有再多問一個字,也沒有半句推辭,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微光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淺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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