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妾,給皇貴妃娘娘請安,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她一字一句,緩緩吐出,刻意放緩語速,用盡全身力氣壓住嗓音深處那一絲難以遮掩的顫意,衣袖之下,她的雙手己經悄然攥緊。
今日這一跪,便是賭局開啟的訊號。
宜修沒有開口,也沒有抬手免她行禮。
她端起手邊的茶盞,蓋子輕輕刮過杯沿,發出一聲細微清脆的輕響。
熱氣嫋嫋升騰而起,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。 宜修慢悠悠抿了一口熱茶。
放下,片刻,復又重新端起,彷彿這一盞清茶的溫度,便值得她耗費大把光陰細細品嚐。
大殿之內,死寂無聲。
曹貴人雙膝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磚上,涼意順著布料,一點點侵蝕她的膝蓋。
她低著頭,視線只能看見腳下一塊方方正正的地磚紋路。
她不知道,宜修究竟打算晾她多久,心中百轉千回,煎熬如火燒。
可她半分催促的話語都不敢吐露,臉上更是不敢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。 她唯一能做的,只有安靜等待。
一分,又一分。
漫長的時光在沉默之中緩緩流淌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許久,宜修終於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,清脆一聲,茶盞落在木案之上,打破滿殿凝滯的寂靜。
她的目光慢悠悠落到跪在地上的曹貴人身上,那視線落在她身上,卻又好似穿透了她的軀殼,望向了她心底藏著的所有算計與秘密。
那眼神,就像在打量一件早就預料到,終究會主動送到自己面前來的物件。
“曹貴人。” 宜修緩緩開口,語調平淡無波。
“你今日登門,是有什麼事?”
問話輕飄飄一句,可其中暗藏的重量,壓得曹貴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宜修心裡早就清清楚楚,她上門所求何事,她不過是耐心等著,讓曹貴人親自把藏了許久的那句話,從自己口中說出來。
曹貴人藏在寬大衣袖底下的手指,猛地向內蜷起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皮肉,疼痛讓她混沌緊繃的心神清醒了幾分。
這句話,她己經在心裡面反覆演練,掂量了無數個日夜,猶豫,掙扎,煎熬。
首到此刻跪在承乾宮冰冷的地面之上,她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。
她深深埋下頭顱,肩膀微微一顫,一句認罪的話語,自她口中沉重落下。
“嬪妾…… 是來向皇貴妃娘娘認罪的。”
話音出口的一瞬間,壓在她心口許久的大石,驟然松去一角,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,語氣之中悄然浮起一絲如釋重負。
“嬪妾心裡明白,臣妾做下的那些事情,從頭到尾,都瞞不過娘娘慧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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