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貴人緩緩落座,寬大的衣襬垂落,輕擦過椅面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細碎聲響。 首到後背貼上椅靠,她才恍惚意識到,自己己經脫離方才岌岌可危的境地,落到了一個全然陌生,尚不能夠安心的位置。
她的手掌輕輕搭在膝頭,方才死死攥緊帕子的力道慢慢鬆開。
掌心之上,卻依舊印著跪久了青磚地面留下的淺淺涼痕,那刺骨的寒意遲遲未曾散去,時刻提醒著她方才那一場生死驚魂。
宜修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之上,醞釀許久的一番話,不需要多餘鋪墊,就這般緩緩道出。
“前幾日,本宮專程去往翊坤宮探望溫宜。”
“那孩子在華妃宮中被照料得妥帖周全,衣食無憂,平日裡也極少哭鬧。只是本宮瞧得分明,她心底時時刻刻都在掛念著自己的親生額娘。”
宜修的語氣依舊平穩,說起 “思念”二字之時,既沒有刻意放柔聲調以示悲憫,也沒有加重語氣施以敲打,只是平靜陳述一樁她親眼所見,無可辯駁的事實。
“每一天,溫宜都會拉著身邊宮女的衣袖,一遍一遍追問,她的額娘什麼時候才能夠過來接她回去。”
曹貴人端坐在椅子上,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。
千言萬語己經湧到了喉嚨口,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,可她牙關一咬,硬生生將那一聲快要溢位唇邊的氣音,重新咽回了腹中。
此刻萬萬不可多言,多說一句,便有可能打破眼下得來不易的平衡。
她選擇閉上嘴,安靜地聽著宜修一字一句的話語。
那些話語一句接著一句送到她的面前。 前路依舊模糊不清,可她只能循著這條看不見的線,一步一步,走完剩下的路途。
“好在現如今,曹貴人你的身子己經全然痊癒。”
宜修話鋒一轉,目光定定落在曹貴人的臉上:“既然如此,本宮先前為溫宜備好的那一盒糕點,便交由你親自帶回去吧。御膳房點心手藝縱然精緻,可有些溫情,終究還是要由親生額孃親手遞到孩子手中,才算圓滿。”
話說完,她的視線在曹貴人臉龐停留一瞬。
這一番話,便是她給出的最終答覆。
所有未盡之言,全都藏在這短短幾句囑咐裡面,不必再多添半分多餘的解釋。
曹貴人聽完這番話,鼻尖猛地一酸,一層溼熱的水汽瞬間漫上眼眶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拼命忍著,不讓眼眶之中的淚水滾落下來。
隨後,她緩緩低下頭顱,這個低頭的動作,便是她把皇貴妃的承諾,完完整整收入心底。
“嬪妾,嬪妾多謝皇貴妃娘娘。”
簡短一句道謝,便代替了千言萬語。
她心裡清清楚楚,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認罪,宜修沒有當眾揭穿她裝病佈局的算計,沒有降下半分責罰,更沒有追究她自作主張的過錯。
這份寬容,便是眼下最穩妥,最體面的回應。
一場攤牌風波,就在這糕點的閒話之中,悄然落幕。
但在曹貴人看來,潛藏的危機,遠遠沒有真正消散。
她很清楚宜修的性格,說不定宜修會藉此機會搶走她的溫宜,或者以此威脅她去陷害其他妃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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