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合攏,人聲散盡。
方才殿內的恭維,惶恐,君臣應答,盡數被厚重的木門隔絕在外。
轉瞬之間,偌大的承乾宮正殿,便落回一片死寂的靜。
宜修依舊端坐主位,身姿端凝挺拔,分毫未動。
桌案上的清茶早己失了溫度,半盞茶湯微涼,靜置良久。
她沒有出聲喚人更換,只是五指輕輕攏著溫潤瓷壁,任由那一絲透過瓷盞浸上來的涼意,絲絲縷縷貼著掌心蔓延。
旁人皆見她今日登頂掌權,統攝六宮的無上風光,唯有她自己需要這一點刺骨微涼,壓下心底浮動的雜念,逼自己清醒覆盤方才轉瞬即逝的君臣對答。
秋日午後的柔光透過雕花窗欞,斜斜切割而入,在平整的紫檀桌面上落下一道細長鋒利的光影。
光影靜靜平鋪,極緩極慢地向西挪移,一寸一寸,悄無聲息。如同帝王心思,看似平和無波,實則早己暗中更迭,取捨己定,從不為人的意志而轉移。
滿殿暖陽融融,可落在宜修身上,卻暖不透心底層層沉澱的寒涼。
片刻後,剪秋送安陵容,夏冬春二人出宮折返,輕手輕腳走入正殿,垂手立在宜修身側。
她抬眸悄悄打量自家主子,心頭滿是不解與困惑。
今日是天大的喜事,皇上親口下旨,將六宮全權事務交由皇貴妃執掌,等同於無冕之後,掌盡後宮生殺大權。
換做旁人,早己欣喜難掩,眉眼飛揚。
可自家主子端坐此間,神色淡淡,眉眼沉靜,無半分得勝的欣喜,反倒眉宇間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沉鬱,沉靜得讓人心底發慌。
剪秋按捺不住心底疑惑,微微俯身,放輕語聲試探詢問。
“娘娘,如今皇上將六宮事務盡數託付於您,這是何等天大的榮寵與信任,滿宮上下誰不豔羨?奴婢瞧著荷貴人,夏常在皆是真心替您歡喜,您怎麼反倒鬱鬱寡歡?”
說話間,她動作輕柔利落,伸手撤下臺面上的半盞涼茶,換了一盞剛沏好,熱氣氤氳的溫茶,輕輕置於宜修手邊,全程屏息靜氣,不敢驚擾主子思緒。
宜修久久未語。
她緩緩收回落在窗外天際的目光,眼底掠過一層淺淡的暮色,視線落回眼前空蕩的桌面,眸光沉靜幽深,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通透與寒涼。
沉默片刻,她才緩緩開口,語聲清淡平和,聽不出悲喜,卻字字通透刺骨。
“本宮並非憂愁。”
一句話輕輕否定所有表象的情緒,語氣平緩,卻帶著歷經世事的篤定與蒼涼。
她微微停頓,像是將方才帝王的一言一行,一眸一色,在心底重新拆解,覆盤,審視了一遍,才緩緩道出核心癥結。
“本宮只是…… 看清了一些旁人看不清的東西。”
滿宮之人,皆沉醉於她掌權的風光,羨慕她得帝王信任,人人只見盛景,無人窺見深淵。
唯有身處局中,深諳帝王心性的她,從那句輕飄飄的聖諭裡,讀透了深宮最殘酷的真相。
“方才皇上開口放權之時,你可曾留意過他的語氣?”
。冷清字字,景場殿才方刻復準,遠悠目,眸抬修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