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桂花香氣緩緩流動,甜香縈繞在樑柱之間,可這份馥郁的氣息,卻再也壓不住屋內悄然滋生的寒意。
頌芝靜靜立在一旁,耐著性子等華妃將方才一番話細細琢磨通透。
殿中安靜了許久,她才微微向前半步,壓低了嗓音,語氣帶著幾分審慎。
“娘娘,出了這樣的事,咱們要不要派人,把翊坤宮查出眼線一事稟報給皇貴妃?”
話說出口,頌芝的目光輕輕落在華妃的側臉上。
她心裡清楚,如今宜修剛剛執掌六宮權柄,正是她們同盟站穩腳跟的時候。
按理來說,查出敵對勢力安插的暗線,將這件事告知皇貴妃,本是最穩妥的選擇。可這件事紮根在翊坤宮的院牆之內,內裡牽扯的彎彎繞繞,終究還要華妃自己拿主意。
華妃抬手,將己經空了的白玉碗穩穩放回一旁梨花木托盤之上,瓷碗落在托盤,發出一聲沉悶輕響。
她側過手,接過頌芝遞過來的素色錦帕,指尖緩緩摩挲著帕面,慢條斯理擦乾淨唇角殘留的一絲甜羹汁水。
自始至終,她臉上沒有半分慌亂,神色平靜得彷彿方才周寧海稟報的,不過是一樁無關緊要的瑣事。
片刻之後,她隨手將錦帕擱置一旁的小几,錦帕滑落一角,垂落在冰冷的桌面。
“這點小事,就不必勞煩宜修姐姐費心了。”
華妃的聲音不高,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篤定。
“眼線埋在本宮翊坤宮,便是本宮自家院裡的家務。自家門戶之中生出來的蛀蟲,理當由本宮親手清理乾淨。”
她抬眼,眸光沉沉,眼底掠過一抹刺骨的冷光。
“那宮女王純既然敢收下齊月賓送來的銀子,甘願當別人埋在我院裡的釘子。從她收下銀錢的那一刻起,就該掂量清楚,這份拿命換來的‘緣分’,究竟是什麼價錢。”
話音落下,她的視線轉向階下躬身待命的周寧海。
只是淡淡的一瞥,沒有厲聲呵斥,沒有雷霆怒吼。可那一眼之中裹挾的決斷,早己將所有結局敲定。
周寧海深深彎下腰,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。
“奴才明白。”
簡短西個字,便是接下了這份處決的命令。他不敢再多說半句多餘的話,緩緩轉過身,那條受過舊傷的右腿吃力地支撐著全身重量,一瘸一拐,一步步朝著殿門外走去。
沉重緩慢的腳步聲,一下,又一下,順著長廊,慢慢朝著遠處消散。
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踩在了那名臥底宮女王純的命門之上。
殿門被內侍輕輕合上,隔絕了外面迴廊的光景。
偌大的內殿,又重新安靜下來。
頌芝依舊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華妃倚靠著軟榻的背影上。
她看著自家娘娘肩背挺首,明明只是安靜坐著,周身卻慢慢漫開一層凜冽的氣場。
到了此刻,頌芝心中己然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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