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主動讓出正殿，在外人眼裡，是我顧念姐妹，不計較居所尊卑。一來堵住普通宮人的閒話，二來，也向皇貴妃遞一個訊號。我無心爭這碎玉軒的主位，我與嬛妹妹，不是要聯起手來爭權奪利。”
採月瞳孔微微一縮，萬萬沒想到小主想得這般深遠。
“可……若是旁人依舊曲解呢？”
“曲解是免不了的。”
沈眉莊輕輕吹了吹茶湯，水面漾開細碎漣漪，“但我不把這個把柄親手遞出去。我退一步，流言便少一分由頭。”
她抬眼望向隔著院子的東偏房，窗紙映出甄嬛淡淡的影子，隱約還能看見浣碧走動的輪廓。
“再者，嬛妹妹現下身處風口浪尖，多少眼睛盯著她。正殿太過扎眼，我住進去，是引火。她住進去，反倒能借著這份恩寵，稍稍護住我們二人。只是這份和睦，只能擺在明面上，萬不可當真毫無防備。”
採月心頭一震，垂首躬身：“奴婢愚鈍，未能看透這一層，小主思慮周全。”
沈眉莊輕輕搖頭，目光重新落回暮色籠罩的庭院。
“這碎玉軒看著清幽僻靜，西下里，眼線無數。方才搬家，每一個路過的宮人，都有可能是皇后或是華妃安插來的耳目。今日我讓正殿這件事，不出今夜，訊息便會傳到景仁宮與翊坤宮。”
“我們一言一行，都落在旁人算計裡。往後在碎玉軒，越是看著安寧，越要步步謹慎。”
風穿過成片翠竹，沙沙聲響陡然清晰幾分，暮色更沉，院角暗處，彷彿有目光靜靜窺探。
遠處傳來崔槿汐溫和的聲音，正在叮囑小宮女收好廊下散落的雜物，聲音不遠不近，剛好飄進窗內。
沈眉莊指尖微微收緊，茶盞外壁的溫度，彷彿都壓不住心底那一層寒意。
她清楚，搬進碎玉軒，只是這場博弈的開端。
表面的姐妹同心，暗處的猜忌眼線，還有皇貴妃在背後靜靜佈下的羅網，全都交織在這一方小院之中。
浣碧在對面屋內收拾首飾盒，手指捏著一支銀簪，眼神不自覺望向窗外。
方才沈眉莊與採月的對話，隔著院落，有零星字句隨風飄過去，落入她耳中。
她停下動作，低頭看著盒中首飾，心底那根名為猜忌的弦，又悄悄繃緊幾分。
甄嬛坐在桌邊，正捻著一片新摘的蘭葉，靜靜聽著院內風聲。
她隱約聽見西屋傳來低語，卻聽不真切。
沈眉莊今日執意讓出正殿，她心中感激，可心底，同樣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。
深宮之中，沒有純粹無償的溫情。
哪怕是自幼相交的姐妹，一旦捲入皇權與後宮權鬥，情誼之中，也會摻上權衡與算計。
天色繼續暗下去，管事太監帶著小內侍前來，點燃廊下一排排宮燈。
橘色燈火次第亮起，一點一點驅散暮色，將竹影投在牆面，扭曲晃動，如同這深宮之中糾纏不清的人心。
採月立在一旁，低聲請示：“小主，晚膳己經備下，可要傳進來？”
沈眉莊緩緩放下手中茶盞，輕輕頷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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