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謐的碎玉軒裡，燭火輕輕搖曳，將滿室光影晃得忽明忽暗。
沈眉莊溫潤的嗓音陡然響起，像是一道輕柔的驚雷，硬生生將甄嬛從無邊無際的宿命恍惚裡拽回現實。
“嬛兒？”
“你在想什麼？我方才說了這許多，你竟是半個字都未曾聽進去？”
問話溫和，卻帶著一絲真切的無奈。
甄嬛猛地回神，眼底的茫然遲滯了半瞬，才緩緩褪去。
方才縈繞在心間的，那種刻骨又莫名的熟悉感，落空感，宿命錯位感，依舊沉沉壓在胸口，揮之不去。
她抬手端起案上靜置的青瓷茶盞，指尖觸到瓷壁的微涼，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宴席歸來許久，茶水早己失了溫度，入口清寒寡淡，一絲極濃的澀味順著舌尖滾入喉間，死死盤踞在舌根，遲遲不散。
那股苦澀恰好貼合她此刻沉亂的心緒，壓下了心頭翻湧的酸澀，也勉強穩住了她游離的心神。
茶盞輕輕落回桌面，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甄嬛斂了眼底所有心緒，語氣平淡倦怠，帶著一絲神思不屬的慵懶與疲憊，輕輕掩飾方才的失神失態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只是今夜宴上太過勞神，有些累了而己。”
她頓了頓，眸光微沉，腦海中閃過宜修今夜運籌帷幄，掌控全場的模樣，終究是沒忍住，輕聲開口點評。
“只是皇貴妃今夜此舉，未免太過雷厲風行。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驟然停頓。
話到嘴邊，她驟然察覺措辭不妥，連忙收勢，試圖放緩語氣，柔和語意，找一個不刺耳，不逾矩的落點草草圓話。
“皇后娘娘病重臥床，六宮無主。眼下這後宮之中，的確是她一人獨掌大局。或許…… 她也是不得己為之吧。”
看似退讓圓場的話語，內裡卻藏著實打實的揣測與非議。
深宮之中，揣測上位者心思，私議主子行徑，從來都是大忌。
就在甄嬛那句含糊的辯解即將落地的剎那，沈眉莊的臉色驟然劇變。
方才溫和恬淡的眉眼瞬間斂盡暖意，染上一層極致的凝重與慌亂。
她反應極快，幾乎是話音未落，便驟然傾身靠前，動作又快又輕，乾脆利落，沒有半分拖沓，精準抬手捂住了甄嬛的唇瓣。
沈眉莊掌心微涼，帶著秋日晚風的清寒，同時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頭油香氣，清雅的味道卻壓不住此刻的驚心動魄。
她死死捂住甄嬛的嘴，杜絕了她接下來的半個字辯解，半分語意殘留，生怕那一絲半句的非議，從唇邊滑落，傳入外人之耳。
止言之後，她不敢有半分鬆懈，飛快抬眼，餘光凌厲掃向殿門，廊下方向。
夜色深沉，宮廊寂靜，最是藏汙納垢，藏人竊聽之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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