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宮淬鍊多年，她比誰都清楚“大不敬”三個字的分量。
輕則降位禁足，折損榮寵，重則打入冷宮，株連近身宮人。
一念失神，險些萬劫不復。
她連忙垂下眼眸，斂盡所有心緒與鋒芒，頭顱低低埋著，聲音壓得極輕，滿是後怕與愧疚。
“是我失言了。”
“今夜實在太過疲憊，心神昏沉，腦子糊塗，一時失了分寸，口無遮攔。”
“往後定然謹言慎行，再也不會這般放肆妄議了。”
知錯，認錯，改錯，態度恭順誠懇，快速抹平方才的致命破綻。
言罷，她再次端起微涼的茶盞，仰頭抿下一口涼茶。
冰冷的茶湯滑過喉間，澀苦刺骨，像是藉著這滿口寒涼，將方才那句險些惹禍的妄言，心底所有紛亂的思緒，盡數強行吞嚥，死死壓回心底深處。
不敢露，不敢提，不敢再想。
沈眉莊靜靜凝望著她，看了許久。
她看得出來甄嬛是真的累了，也是真的心神不寧，並非刻意狂妄失禮。
眼底的嚴厲漸漸褪去，餘下一層濃濃的擔憂，最終只是輕輕點頭，沒有再多追問半句。
姐妹相知多年，無需過多苛責，點到即止，彼此保全，便是最好的相處之道。
殿內緊繃窒息的氛圍，終於稍稍緩和。
兩人靜坐窗前，刻意避開所有朝堂棋局，後宮權謀的禁忌話題，只隨口閒談些許碎玉軒的瑣碎日常，秋冬起居的細碎小事。
平淡瑣碎的話語，一點點沖淡方才的驚魂未定，將滿室的緊張危機悄然撫平。
片刻之後，閒話落幕。
沈眉莊緩緩起身，整理好衣襟裙襬，褪去了方才的緊張凝重，恢復了往日的溫婉端莊。
“夜深露重，我先回偏殿歇息。你也早些安歇，切勿再胡思亂想。”
語氣溫和，藏著化不開的叮囑與擔憂。
她緩步走到殿門口，腳步微頓，驀然回頭。
月色透過雕花窗欞灑落，淺淺落在甄嬛孤寂的身影上。
那人靜坐窗前，身形溫婉，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空洞。
眼底的擔憂愈發濃重，薄薄一層，覆在眉眼之間。
她知曉甄嬛心裡藏了事，卻無從探尋，無從開解。深宮浮沉，很多心事，只能自渡，旁人愛莫能助。
最終，她只是沉默片刻，輕輕抬手，將殿門穩穩掩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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