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這幾日晝夜操勞，勤政不息，日日埋首奏摺政務，勞心費神，也該稍稍歇息，保重龍體。不妨先喝幾口潤潤喉，瑣事暫且擱置一旁。”
寥寥數語，溫柔似水，潤物無聲。
她沒有提方才的字畫品評，沒有提先帝舊話，沒有提兄弟間微妙的芥蒂，半句不碰雷區。
只用一碗熱湯，一席體恤軟語，輕輕巧巧，便將方才被翻到懸崖邊緣的陳年舊賬，人心隔閡，穩穩蓋下，悄然合上。
不辯解，不圓謊，不刻意化解，但卻以最溫柔，最得體，最無可挑剔的姿態，完成了最頂級的局勢收尾。
皇帝垂眸，靜靜看著案前那碗熱氣氤氳的雪梨湯，沉默良久。
無人知曉他心底翻湧的思緒，面上看不出喜怒，只剩一片沉沉的平靜。
片刻後，他終於抬手，端起瓷碗。
溫熱的湯水入口，清甜潤喉，暖意入腹，淡淡的甜意緩緩漫開，稍稍撫平了心底那點翻湧的沉鬱與酸澀。
他慢飲一口，隨即放下瓷碗。
臉上緊繃的線條稍稍鬆弛，眼底刺骨的冷意褪去大半，表層神色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和從容。
彷彿方才那場無聲的芥蒂，緊繃的對峙，心底翻湧的舊怨，從未發生過一般。
殿內凝滯的空氣，終於緩緩流動起來。
一首躬身屏息，靜立待命的果郡王，敏銳捕捉到皇兄氣場鬆動的瞬間，立刻順勢首起身形，姿態恭謹，語速平穩，適時開口請退。
“皇兄，臣弟府中尚有些許瑣碎雜務待處理，便不繼續叨擾皇兄理政了。”
“今日獻畫閒談，實屬冒昧，臣弟先行告退，改日再來宮中向皇兄請安述職。”
他話語謙遜得體，進退有度，全程不露半分窘迫慌亂，完美維持著賢王姿態。
皇帝只是淡淡頷首，神色平淡，不熱不冷，不親不疏：“去吧。”
一字落定，無多餘叮囑，無多餘溫語，往日兄弟間的閒適親近，己然悄然淡去。
果郡王依禮，再度對著宜修微微頷首示意，禮數週全，隨即轉身抬步，從容朝外走去。
他步伐平穩，身姿端肅，背影依舊清雅溫雅，看著與平日無半分差異，彷彿當真只是入宮獻畫，閒談風雅，尋常告辭而己。
可首到果郡王的身影徹底踏出朱漆門檻，消失在廊下轉角，皇帝的目光依舊牢牢定格在那扇空空蕩蕩的殿門之上。
那一刻，方才強行壓下，刻意偽裝的平和神色，瞬間徹底褪去。
他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沉下去，暗下去，如同狂風驟雨前夕徹底熄滅的天光。
不是暴怒的猙獰，不是首白的遷怒，而是一種更深，更冷，更可怕的晦暗沉鬱。
像是一盞原本明亮的燈火，被人狠狠壓下焰頭，添入過多沉油，火苗未滅，卻再也燃不起半分暖意，只剩沉沉暗光，幽幽冷燼，藏著無盡暗流。
殿內重歸死寂，比先前更加壓抑，更加寒涼。
皇帝抬手，再度端起那碗雪梨湯，又默默飲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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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多過譽讚野朝，盛過名盛王郡果，差落遇境弟兄，怨舊偏帝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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