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序入秋,中秋將近。
整座紫禁城,一掃往日深宮肅穆沉寂的氣場,處處翻湧著鮮活又功利的熱鬧。
自五日之前,內務府便徹底進入連軸轉的忙碌狀態,上至總管太監,下至底層跑腿小太監,無一人敢懈怠半分。
紅漆描金的禮盒,雕花木製食盒,裹著紅綢的節禮,一車車,一擔擔源源不斷送入各宮院落,鋪滿了紫禁城的條條宮道。
連日來,綿長筆首的宮道之上,永遠能看見步履匆匆的內侍身影。
他們身著統一灰衣,躬身抬著沉重禮盒,腳步急促,不敢停歇,穿梭在層層殿宇之間,衣角翻飛,步履生風,一派熱火朝天的過節景象。
耳邊終日縈繞著細碎嘈雜的動靜,木盒磕碰的輕響,綢帶飄動的微聲,太監低聲回話的絮語,交接節禮的唱喏聲,層層交織,填滿了整座皇城的空隙。
偶爾有零星低語順著風傳入耳中,字字句句,皆是宮內最現實的規矩與權衡。
“今年中秋宴席座次重新排了,諸位娘娘的位次半點錯不得。”
“西六宮例銀節前增補,各處份例瓜果月餅,需按品級逐一分發,不得有誤。” “殿內的歌舞,席面,燈火,今夜必須全數核驗完畢,明日聖駕親臨,出不得半點紕漏。”
細碎閒談裡,藏著深宮最森嚴的等級規矩,也藏著各宮暗中較勁,爭相攀附的暗流。
偌大皇宮,看似是普天同慶的團圓佳節,實則早己成了眾妃爭臉,群臣慎行,人人揣著心思的博弈場。
比起內務府的公事繁忙,各宮嬪妃的躁動與較勁,更是藏都藏不住。
中秋家宴,是入秋後紫禁城規格最高,全員齊聚的盛大宴席。
帝后,宗室,諸王,各宮主位盡數到場,既是團圓佳節,更是後宮眾妃展露體面,比拼尊榮,博取聖寵的絕佳時機。
一時間,東西六宮盡數忙碌起來,處處是梳妝裁衣,甄選首飾的動靜,無人甘願落於人後。
有的嬪妃翻出壓箱底的舊款旗裝,縱然只穿過一次,依舊命宮女反覆熨燙,仔細打理,務求衣料平整,走線規整,半點褶皺瑕疵都不肯留。
有的則嫌舊衣不夠出彩,壓不住場面,早早便遣人去往內務府爭搶最新進貢的雲錦,蘇繡料子,連夜趕製新衣,力求款式新穎,配色華貴,能在宴席上一舉奪目。
不止衣飾,頭面首飾,脂粉香膏,配飾流蘇,無一不是精心挑選,反覆比對。
人人鉚足了勁,暗自攀比,暗中較勁,都想在萬眾齊聚的家宴上壓過旁人一籌,博得帝王一眼側目,幾分青睞。
後宮女子半生所求,不過是聖寵綿長,位份穩固。這一場中秋宴席,便是她們最首白,最功利的角逐臺。
六宮喧囂浮躁,人人汲汲營營,心生執念,唯獨一處院落,跳出了這漫天內卷的熱鬧。
而承乾宮內,則是寂然安穩,沉靜無波。
當六宮皆在為衣著首飾,表面體面紛紛內耗之時,承乾宮內無喧譁,無躁動,無急於爭寵的浮躁氣息。
庭院清風徐徐,枝葉安然,殿內秩序井然,各司其職,沒有急於攀比的慌亂,只有萬事盡在掌控的沉穩。
連日以來,宜修未曾分心梳妝,未曾費心攀比,未曾參與半分後宮虛浮鬧劇。她將所有心神,盡數落在中秋家宴的統籌排程之上。
身為六宮之主,這場萬眾矚目的皇家盛宴,從頭到尾,鉅細無遺,皆由她一手督辦,一手敲定,一手掌控。
小到席間一盤糕點的形制,一盞酒水的品類,一席瓜果的搭配,大到全宮妃嬪的座次排布,御前宗室的站位次序,宴席歌舞的曲目輪換,宮人內侍的值守分工,殿內宮燈的點亮時辰與明暗次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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