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雪在家呢啊。」
王永富笑著點點頭,又瞧了眼鄒雪身後,見只有她一個人出來,問道:「你爸呢?」
「喝多了,在屋裡睡覺呢,得一會兒能起來。」鄒雪往身後兩間小土房努努嘴,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。
她的家庭情況比楊志春都還不如。
小學沒畢業,她老孃就大出血死了,留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啞巴兒子,而她爹又是個二流子,除了擅長喝酒。打牌,其他事根本指望不上他。
是以,當時才十三歲的鄒雪只能輟學回家,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扛起了整個家,不僅要照顧弟弟跟不著調的老子,還要操持家務。下地幹活等等。
她那老子也真是個不省心的,家裡事兒一概不管不說,還成天醉生夢死,到處掛帳,鄒雪掙點錢基本全填補在他身上了,這也導致她家的日子也一直在溫飽線上掙扎著。
不過苦難並沒有將她壓垮,反而給她練就出了堅韌潑辣的性格,是村裡有名的小辣椒。
「嘖。」
王川一聽她爹又喝多了,忍不住咂咂嘴,望向鄒雪的目光中也流出一抹同情,隨即笑著招呼道:「有日子沒見了,鄒雪。」
「可不嘛,上回看見你,還是三個月以前呢,咱倆在公社的集上遇見了一回。」鄒雪轉動黝黑的眼眸,目光在他英俊的臉上停留了一秒,又迅速挪開,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。
「有這麼久嗎?我還真有點記不清。」王川努力想了想,卻一點印象都沒找到。
「小雪啊,既然你爸睡覺呢,那我們就明天再來吧,回頭他醒酒了你告訴他一聲,讓他先別喝了,明天下午等著我。」王永富這時皺眉開口,心裡有點不大高興。
那老鄒昨天明明跟他約好的今天來看糧,現在他人來了,自己卻喝成了醉貓,這不玩人嗎?
「不用,叔,這事我能做主,走,咱去倉房看糧。」鄒雪笑著上前拉住他胳膊,將他們幾人帶進家裡的倉房。
她家這倉房年頭不短,有些破舊,但裡面卻很規整,工具。雜物什麼的,都擺放得整整齊齊。
不用想都知道,這肯定不是鄒雪那個半個月都不見得能洗一次頭髮的酒鬼老爹乾的,應該都是她的功勞。
鄒家的糧食就擺在倉房東牆那邊,黃豆不多,就一袋半,能有個二百多斤,收拾得很乾淨,晾曬得也相當到位,幾乎可以直接拉去收購站賣。
不過王永富還是照例仔細檢驗一下,以防自家吃虧。
鄒雪趁著他驗糧的間隙,來到王川身邊,落落大方地閒聊道:「你的事我都聽說了,可真敢幹,一分錢沒有就敢去收糧,膽子不是一般的肥。」
「沒辦法,都是被逼出來的。」王川聳聳肩,笑道:「我家那情況估計你也知道,指望種地沒時候能翻身,只能窮極思變。」
鄒雪聞言眸子猛地亮了下,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「有道理,窮極思變!」
「誒,你說我家……」
就在她還想聊點其他的時候,王永富這邊驗好了糧,轉頭說道:「小雪啊,你家這糧叔要了,你看……」
他正要報價,邊上此前一直沒摻和的王川本著照顧老同學的想法,突然開口道:「這黃豆不錯,就三毛六吧。」
王永富愣了下,很給面子地點頭答應道:「行,聽你的。」
鄒雪因為家裡拮据,過日子一向精打細算,早就跟人打聽好了他這邊的行情,很清楚這是他們能開出的最高價,而且還是頂好頂好的糧食才行。
她家這糧雖然也不錯,但也到不了頂,很顯然,這是老同學在照顧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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