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川也沒跟他客氣，抬手指了指屋外，道：「強哥你去外頭把火升起來，咱先把豬頭燒一燒。」
「唉。」
王瘸子當即一瘸一拐地快步出屋，找來幾根玉米杆在房前空地上點著，又往上頭倒了些苞米瓤子。
等火燒起來後，王川拎著豬頭出來，用燒紅的苞米瓤子將豬頭上的絨毛燎掉，然後又用熱水泡一會兒，再拿刮刀將燒焦了的表皮刮掉。
這只是第一步，完事後他們又開始釦眼珠子。去耳垢。清理口鼻。劈豬頭，一通忙活下來，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。
而且這還不算完，劈開的豬頭要在水裡泡一兩個鐘頭，等泡出血水後，才能下鍋烀。
這一個豬頭想要吃到嘴兒，少說也得半天時間。
王瘸子幫忙將豬頭劈開後就拿著分給他的兩斤肉開開心心地走了，打算回家弄個紅燒肉，跟他老爹好好喝一杯。
王川將豬頭裝進盆子裡用冷水泡上後，也沒在家乾等，回屋從自己的小金庫裡拿了些錢，穿上他的破棉襖，也出了門。
少頃。
他來到爺爺家。
李家鳳跟二嬸倆人此時都在這邊，正在劉霞的率領下在外屋地忙活著晚飯。
今天這頓小年飯可是相當的豐盛，王川給拿了肘子。排骨。五花肉，王才又起早去公社的供銷社買了條大鯉魚，並宰了一隻家裡的大公雞，足足張羅了八個菜，且雞魚肉蛋齊全，比往年的年夜飯都要好上不少。
王川過來時，二嬸正在剁雞肉，李家鳳在淘米，劉霞在燉魚，連一向喜歡偷奸耍滑的三嬸也在切肉，都忙得不亦樂乎。
見他進來，李家鳳立即問道：「豬頭整完了？」
「泡著呢，等會兒回去烀。」王川說著湊到他奶奶跟前，叨逼叨的道：「你等會兒擱點粉條跟白菜幫，奶。」
「放心吧，早就準備好了，我還不知道我大孫兒愛吃啥？」劉霞眉眼帶笑地伸出手摩挲了大孫子的臉頰，便一臉寵溺的揮揮手：「煙熏火燎的你別在這待著了，趕緊上你三叔那屋暖和暖和，正好你三叔找你呢。」
「唉。」
王川立即閃人，鑽進他三叔那屋。
王永文此時正翹著二郎腿兒坐在土爐子邊上烤火，擺在櫃子上的錄音機播放著陳百強的偏偏喜歡你。
幾天不見，他竟然把頭髮給燙了，原本的蓋耳長髮被他燙成蓬鬆捲髮，看著跟成精的泰迪似的。
王川瞧見後不由一樂，不愧是他三叔啊，永遠走在時尚最前沿。
八三年的東北風氣偏保守，女士燙髮的不少，但男士只有極小的一部分青年敢這麼做，所以他這種行為在當下看來是相當相當前衛的。
「你啥時候回來的，三叔。」王川笑嘻嘻地走上前，沒大沒小地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扒拉了幾下：「我還尋思誰把雞窩安你腦袋上了呢，回頭你看見雞的時候加點小心，別跑到你腦袋上下倆蛋。」
「你懂個屁，這叫爆炸卷，省城那邊可流行了。」王永文風騷地甩了下頭髮，隨手將手裡的瓜子皮丟到地上，起身來到身後的櫃子前，拿過來一個小鐵盒，從中取出一沓票遞給王川，沒好氣的道：「你要的票，一天天真能給我找事兒，這眼看著就年關了，你知道不知道這些票多難整？想買都買不著！為了給你踅摸這些玩意兒，我託了好幾個人。」
「哎呀，還是我三叔厲害啊，就沒有你辦不成的事兒。」王川立即喜滋滋的接過來。
他本來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找他三叔幫忙，能搞到最好，要是不行的話，再花高價買議價貨，沒成想還真給弄到了。
此時此刻，王永文在他心裡的地位已經堪比許願池裡的王八，足有三四層樓那麼高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