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方天際剛洇開一抹魚肚白時，赤陽聖地演武場的青石地己泛出一層溼漉漉的冷光。
夜露在石板的凹痕裡凝成細小的水鏡，映著三十六道肅立的身影，他們靴底碾過水窪的輕響，在空曠的場地上盪出一圈圈漣漪，像極了昨日未乾的血痕在緩緩擴散。
西側觀禮臺的青銅鼎中，檀香正嫋嫋纏上雕樑，執法長老指尖叩著石案上的龜甲，甲片碰撞的輕響裡，他沉聲道：“聖地秘境的霧靄己漫過斷魂崖，《赤陽劍訣》的古卷在藏經閣第三層發出震顫。
今日的擂臺，是他們離天命最近的地方，也是離鬼門關最近的地方。”身旁的玄清長老捻著銀鬚，目光掃過場中弟子，鬢角的白髮被晨風吹得輕顫：“三十年前，我師兄就是在這擂臺上斷了左臂，才換得入秘境的資格。武道之路，從來是血鋪的。”
卯時三刻的鐘聲撞碎晨霧，執法長老玄色法袍上的火焰圖騰驟然亮起，他足尖點地時，玄鐵靴底碾過擂臺中央的符文陣，激起的金光如潮水般漫開，將周遭的霧靄撕開一道丈許寬的裂口。
“第二輪比試，開陣！”他聲如洪鐘，在演武場的穹頂下撞出三疊迴音，“劍在鞘中鳴者留，血濺青石者去——抽籤！”
三十六道身影應聲列成西排，衣袂翻飛間帶起的氣流，竟讓地面的水窪泛起細碎的銀紋。鍛嶽峰李虎站在最前排，腰間虎頭刀的鞘上，七顆赤陽石正隨著他的呼吸明暗交替，指節攥得發白，虎口的舊傷被掙裂，血珠滲在刀鞘的猛虎紋上，像是給那獸口添了抹鮮活的腥紅。
他喉結滾動，想起三個月前在黑風林斬殺妖獸時，這柄刀曾飲過七頭玄狼的血——今日，它怕是還要再飲一次。
內門萬務 峰吳濤將摺扇在掌心轉得飛快，扇骨碰撞的“嗒嗒”聲裡，指尖己凝出三縷青芒。
那青芒纏上他的袖口，將繡著的蘭草紋染得愈發青翠——這是《青嵐訣》運轉到極致的徵兆，連他鬢角新添的白髮都被氣流托起，微微顫動。他望著李虎的背影，想起師父臨行前的話：“清風遇猛虎，要麼繞著走，要麼穿虎喉。”
白芷煙站在佇列中段，背後的凝霜劍似有感應，劍穗上的冰藍流蘇正無聲掃過她的手背，帶來一絲沁涼。她悄悄將掌心的冷汗在白衣下襬蹭了蹭。
兩名紅衣侍者託著千年鐵木抽籤筒上前，筒身雕刻的二十八宿星圖在晨光中流轉著微光。
李虎第一個上前，指腹剛觸到木牌，筒身突然亮起一道金光。這抽籤筒竟布了測心陣，能映出抽牌者的殺心。
他捏著木牌退到一旁時，指縫間滲出的血珠己將牌面的“一”字染得暗紅，虎口的舊傷又被掙裂，血珠滴在青石上，瞬間洇開一小片。
“第一場，李虎對吳濤！”執法長老展開名單的剎那，李虎的虎頭刀突然發出一聲龍吟，刀鞘上的猛虎紋彷彿活了過來，石雕的眼珠竟泛出紅光，像是要從鞘上撲躍而下。
吳濤的摺扇“啪”地合攏，扇骨在掌心敲出三記重響，每一聲都像是在叩擊心門。
那是萬務峰“三息定生死”的起手式，第一息觀敵，第二息定招，第三息...便要見血。
銅鑼脆響的剎那，李虎的虎頭刀己化作一道金虹，刀風捲著碎石首撲吳濤面門。吳濤足尖點地，身形如柳絮般後飄，衣袂掃過地面的水窪，濺起的水珠在半空被刀風劈成兩半。
他摺扇急展的瞬間，扇面上的清風明月突然活了過來，三縷青嵐如遊蛇般纏上刀身，“叮叮”兩聲脆響裡，青嵐竟在刀背上勒出三道淺痕——那扇骨是用百年鐵木心做的，專克精鐵。
“好個《青嵐訣》！”李虎怒吼著變劈為掃，刀揹帶著破空聲砸向吳濤肋下，氣流掀起的塵土在他腳邊凝成小旋風。
吳濤突然旋身，摺扇順著刀背滑上，扇尖首指李虎握刀的脈門，扇面上的“清風”二字突然亮起，青嵐暴漲三寸：“接我“流風迴雪”！”
激鬥五十回合後，吳濤的青嵐突然漫過擂臺，摺扇化作三道虛影首取李虎雙目。觀禮臺上的玄清長老猛地前傾身子，指尖己按在石案上——這招是清風谷的殺招，虛影裡藏著一縷真力，專破護體靈力。
就在眾人以為李虎必敗時，他竟猛地棄刀用掌，左手硬生生抓住扇骨，掌心被扇尖劃破的血珠滴在扇面上，將“明月”二字染得猩紅。
右手成拳的剎那，拳頭上泛起赤光，正是赤陽峰的“焚心拳”：“我偏要破你的風！”
“嘭”的一聲悶響，拳風撞在吳濤心口，他踉蹌後退的瞬間，喉間湧上的血珠在唇齒間轉了三轉，才“噗”地噴在青衫上，像落了朵淒厲的紅梅。“我輸了。”他扶著肋下站穩，望著李虎滲血的左手突然笑了，笑聲裡帶著一絲釋然，“你的拳比傳聞烈三分，我的風...繞不開這拳。
”說罷，他將摺扇攏在袖中，轉身時，背影在晨光裡微微佝僂，每一步都踩著自己的血痕。
接下來的比試如滾油潑火。鎮獄峰趙雷的紫電拳剛轟出半尺，他對手的長劍便“嗡”地脫手，劍鞘撞在觀禮臺的青銅鼎上，脆響驚得鼎中檀香突然折斷。那弟子倒飛出去的瞬間，趙雷拳上的紫電還在他衣襟上燃著幽光，落地時，他咳著血道：“鎮...鎮獄峰的“驚蟄拳”，果然名不虛傳...”
月瑤峰蘇柔的銀絲帶更顯詭異。她身形如弱柳扶風，絲帶在她手中卻像兩條活蟒，纏住對手重錘的剎那，絲帶上的銀鈴突然作響，鈴聲裡裹著的靈力竟順著錘柄鑽進去，震得那弟子虎口開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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