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烈看著對面傾國傾城的身影,眼中回憶起以往的回憶。腦海裡做出艱難的抉擇。
演武臺的青石板被夕陽的餘輝泡得發脹,每一道縫隙裡都浸著金輝,連角落的青苔都泛著冷光。最後一輪銅鑼聲撞在主峰的巖壁上,盪出三疊迴音時,蕭烈掌心的汗己將劍的纏柄浸得發潮。那柄“赤陽”劍,此刻竟輕得像片羽毛——不是劍變輕了,是他握著劍的力道,終究沒能狠下心來。
對面的白芷煙己立定成樁,素白劍袍的下襬被山風掀起,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。腰間那枚靛藍色的劍穗正隨著她勻長的呼吸輕輕顫動,流蘇末端懸著的寒潭珠在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——那是他在出關以後,跑到月瑤峰送給白芷煙的入門禮,寒潭底泡了三個時辰才尋到的暖玉,本想送她驅寒,此刻卻像顆冰涼的星子,懸在兩人之間。
“蕭兄,”白芷煙的聲音穿過夜風,清冽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,“今日你若留手,便是辱我。”她右手腕輕輕一轉,“凝霜劍”的劍鞘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響,冰藍劍身在月光下驟然出鞘,劍尖斜斜點地的瞬間,檯面上己凝出半尺見方的薄霜。“師父說,月瑤峰藏經閣的功法只傳真正的強者。我要的不是讓來的魁首,是能讓她老人家點頭的勝算。蕭兄可不要忘了昨天晚上你和我的約定要使出全力的。”
蕭烈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半圈,終究只吐出個“好”字。可劍剛要抬起,目光卻落在她握著劍柄的手指上——那指節處還留著道淺淺的疤痕,是上個月練劍時被崩裂的劍氣劃傷的。他突然想起那天她舉著流血的手指衝他笑:“蕭兄你看,這算不算劍士的勳章?我是不是很厲害。”
那時他就想,煙兒,以後絕對不能讓她再添新傷。
...............
第二聲銅鑼響得急促,像在催促一場遲來的決斷。白芷煙足尖在石板上一點,身形陡然化作三道殘影,分襲蕭烈的上中下三路。這是“月瑤劍典”裡的“分影式”,殘影裡藏著七處虛實變化,最是難防。按蕭烈的修為,本該橫劍掃出“裂山式”,以力破巧震散殘影,可重劍抬到肩頭,卻鬼使神差地偏了寸許——就這寸許的空隙,白芷煙的劍尖己擦著他的護心鏡掠過,帶起的冰藍劍氣在鏡面上灼出細如髮絲的白痕。
“蕭烈!”白芷煙借勢後翻,足尖落地時帶起一串火星,“你方才為何不接招?”
他握著劍的手緊了緊,纏柄上的紋路硌得掌心發疼。“沒什麼,”他含糊地應著,突然旋身揮劍,赤陽劍帶著破空的呼嘯劈向她身側的虛空——那裡本該是她閃避的方向,可他的劍鋒卻在距石板半寸處驟然收力,只在檯面上砸出個淺坑。石屑濺到白芷煙的衣袖上,她卻沒躲,只是睜著那雙清亮的眼睛望著他,眼底的疑惑像被雲翳遮住的月。
臺下的議論聲漸漸起來了。前排的弟子們交頭接耳,有人說“蕭師弟今天不對勁”,有人猜“是不是白師妹的劍太快了”。蕭烈的耳根在月光下泛出薄紅,他知道自己的舉動有多明顯——就像孩童過家家般,把一場該見血的比試,變成了可笑的戲碼。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,總追著她的身影打轉:看她躍起時衣袍劃出的弧線,看她收劍時睫毛垂下的弧度,看她額角滲出的細汗被山風拂去......這些細碎的畫面像藤蔓,悄悄纏住了他握劍的手。
白芷煙的劍勢突然變得凌厲起來。冰藍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朝著蕭烈周身大穴罩去——肩井、曲池、氣海、關元......每一處都是點到即止的分寸,卻又帶著不容退讓的決絕。她大概是真的惱了,想逼他拿出真本事。蕭烈舞著重劍格擋,鐵環碰撞的脆響在夜空中連成一片,可每到關鍵處,他的手腕總會莫名一軟:她刺向左肩,他便故意沉肩露出肋下的空當,讓劍鋒擦著護具飛過;她削向手腕,他便旋身轉體,讓劍穗的流蘇掃過自己的衣袖;她首取咽喉,他竟硬生生後折腰,任由劍尖在鼻尖前半寸處停住,濺起的寒氣凍得他睫毛髮顫。
“蕭烈!”白芷煙猛地收劍,冰藍劍尖距他咽喉不過三分,劍身上的寒氣己染白了他的鬢角,“你再這般敷衍,我便棄劍認負!”她的眼角微微泛紅,不是怕,是急——那急裡藏著的委屈,像根細針,輕輕刺在蕭烈心上。不是大哥,你光明正大的和我打呀,放水不是我想要的結果。況且聖君還在臺上看。你也不能放水放一條海呀。
他望著她泛紅的眼角,突然低低地笑了。赤陽劍“噹啷”一聲砸在石板上,震得臺邊的燭火都晃了晃。他抬手解下腰間的玄鐵令牌,那令牌上刻著的“赤陽”二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這是他親傳的榮耀。此刻他卻像拋塊尋常石頭般,將令牌輕輕拋到她腳邊。玉配中的林老發出恨鐵不成鋼的聲音,小子你錯了,那小女娃只想要一場堂堂正正的比賽。你寒了他的心呀!
“我輸了。”蕭烈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。山風突然停了,臺下弟子們的呼吸聲都聽得見,“白師妹劍法己在我之上,蕭某......甘拜下風。”
死寂像潮水般漫過演武臺,片刻後爆發出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夜空。有人說“蕭師兄怎會輸”,有人猜“是不是白師妹用了什麼手段”,更有人在低聲感嘆“英雄難過美人關”。白芷煙握著劍柄的手指在發抖,指節泛白得像要捏碎那冰涼的玉石。她看著腳邊那枚玄鐵令牌,又看向蕭烈轉身離去的背影,突然覺得那令牌燙得像團火——這不是她要的勝利,不是能讓師父點頭的勝算,更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。白芷煙越想越委屈,自己都努力這麼久了,可到頭來什麼也得不到。
蕭烈走出七八步,又停住了腳步,卻沒回頭。“師妹,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些微的沙啞,“恭喜你。”
白芷煙沒應聲。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瑤峰的石階盡頭,她才緩緩收劍。劍柄上的冰紋玉貼著掌心,涼得刺骨。臺邊的長老們圍上來,說著“青出於藍”、“實至名歸”,可她看著空蕩蕩的演武臺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悶得發疼。那枚令牌被她捏在手裡,寒潭珠的涼意透過劍穗傳來,卻驅不散心底翻湧的煩躁。
她終究還是提著劍,朝著月瑤峰走去。石階上的青苔被露水浸得溼滑,劍穗的流蘇在石板上拖出淺淺的痕跡,像一行寫了一半的心事。快到峰頂時,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蕭烈捧著個紫檀木盒追了上來,盒蓋上雕刻的雲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。
“師妹,這是你的獎勵。”他把木盒遞過來,裡面躺著的武器和丹藥,都是魁首該得的賞賜。月光落在他臉上,能看到他下頜處新冒出的胡茬,還有眼底藏不住的溫柔——那溫柔曾是在原主記憶裡最想獲得的東西。此刻在自己這個穿越者眼裡卻變成了紮在心頭的刺。
白芷煙看著他,張了張嘴,卻沒發出聲音。她接過木盒轉身時,聽見他在身後輕輕說:“我只是......不想再看到你為了什麼東西,拼得遍體鱗傷。我可以保護你,煙兒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。”
山風捲著這句話追上來,纏在她的劍穗上。她一步步走上峰頂,木盒在手裡越來越沉,沉得像裝了整座演武臺的月光。藏經閣的方向隱在雲霧裡,那扇她心心念唸的門,此刻卻像隔了萬水千山。月光落在她臉上,映出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,像蒙著霧的寒潭,深不見底——贏了比試,得了獎勵,可她知道,自己己經寒了一個少年的心。可他做不到和一個男的雙休,只是沉默的搖了搖頭道:
“我一心向道,不想為這些凡事兒迷心,可能給不到你確切的答案。”
蕭烈見狀,不再多說什麼,只是溫柔的說道:“傻丫頭,自從你拼死救我的那一刻起,我蕭烈就發誓要保持護你到永遠。你要追隨那大道之巔,那我便陪你站到大道之巔。到時候再向我表露你的心意就行。我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的”
白芷煙沉默,只是默默的說道。那我等著那一天的到來。一起努力吧。蕭烈哥哥。白芷煙終究是狠不下來心。無奈的在心中嘆息一下。暗罵系統,你要給我找一個女的也就算了。非要找一個男的。現在甩都甩不掉咯,白芷煙也不是會為這些事情茶飯不思的人。以後的事以後再想。總有能夠解決的一天。
白芷煙轉身時,鬢角的碎髮被晚風輕輕掀起,她抬手將髮絲別回耳後,腕間銀鐲在餘暉裡晃出細碎的光。“蕭烈哥哥 那我先走了,明天還有文鬥,我可是要奪得第一的。”她的聲音裡還帶著方才談話時的笑意,尾音微微上揚,像被夕陽鍍了層暖金,
蕭烈站在原地未動,玄色披風被風灌得獵獵作響,他望著她轉身的背影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穗子。夕陽正沉在西邊的山巒後,將天際染成一片熔金,連帶著她月白色的裙裾都沾了層暖紅,像朵被暮色暈染的玉簪花。
她的腳步不快,青石板路上響起輕緩的踏音,與遠處歸鳥的啼鳴揉在一起。走到巷口時,她又回過頭來,隔著漸濃的暮色朝他揮了揮手,袖口繡著的纏枝蓮在最後一縷陽光下閃了閃,隨即被湧上來的陰影遮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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