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雙眼緊盯著遠處的地平線,起初只是模糊的灰影在緩緩蠕動,
漸漸地,那灰影化作佇列整齊的方陣,伴隨著沉悶如雷的腳步聲,一點點在白芷煙的視野裡鋪展開來。
不是其他的,正是軍隊。
鐵甲摩擦的鏗鏘聲、馬蹄踏地的篤篤聲、還有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,隔著老遠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朝著白芷煙所在的地方壓過來。
最先抵達的是那股濃郁的血腥息,混雜著乾涸的血味、汗水的酸餿、還有鐵甲長期不褪的鏽氣,
像一隻無形的手,狠狠攥住她的喉嚨,讓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。
隊伍最前端,一道黑色身影格外扎眼。
那是一位身穿蟒袍的是個年輕男子,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,眉眼輪廓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俊,可那雙眼睛卻深得像寒潭,深不見底,也沒有溫度。
他腰間懸著一把嵌著寶石的長刀,刀鞘上的磨損痕跡昭示著主人並非養尊處優之輩。
顯然,他便是這支軍隊的首領。
白芷煙的指甲深深掐進泥土裡,她想站起來,哪怕只是維持一個站立的姿態。
可這具七歲的身體太虛弱了,連日的奔波讓西肢像灌了鉛,稍一用力,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,眼前陣陣發黑。
她咬著牙,膝蓋在地上磕出紅痕,卻還是沒能撐起上半身。
“圍起來。”男子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立刻有幾名士兵上前,手中的長槍交叉成圈,將她困在中央。
冰冷的槍尖離她不過咫尺,陰影籠罩下來,將她完全吞沒。她能清晰地看到士兵甲冑上的血漬,聞到他們身上和那支軍隊一樣的、屬於戰場的腥氣。
那青年在一眾灰甲士兵中格外刺目,金線繡成的蟒紋隨著男子的步伐微微起伏,像是要從衣料裡活過來一般。
他停下腳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白芷煙,那雙眼睛黑沉沉的,沒有同齡人的半分稚氣,倒像是淬過冰的刀鋒,掃過她沾滿泥土和草屑的小臉時,沒有絲毫波瀾。
“抓住了?”他開口,聲音比深秋的寒風還要冷冽,尾音微微上揚,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。
旁邊立刻有士兵單膝跪地:“回王爺,看穿著不像附近農戶家的孩子。還在其旁邊發現了一具屍體。好像是陰木宗的人。”
白芷煙死死咬著下唇,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有多狼狽。
寬大的月白衣裳被樹枝劃破了好幾個口子,膝蓋和手肘都磨出了血,頭髮亂糟糟地粘在額頭上。
可她還是用盡全身力氣,仰起頭瞪向那個穿蟒袍的男人,小小的身子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,卻倔強地不肯低下頭。
男子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,像是注意到了她眼底那股不屬於孩童的倔強。
他微微偏過頭,對身後的親衛使了個眼色:“帶回去,查清楚來歷。”
話音剛落,就有兩個士兵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了白芷煙的胳膊。
白芷煙想掙扎,可7歲的身體實在太弱小,那些士兵的手掌像鐵鉗一樣牢牢鉗住她,讓她動彈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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