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晨起,白芷煙正對著銅鏡描眉,落英忽然進來回話:
“小姐,老夫人說今日府中無事,允您出府逛逛,還讓張嬤嬤陪著去。”
白芷煙筆尖一頓,鏡中映出的眉眼微微挑起。
這鎮國公府的門檻,竟比她想的好出些。轉念又覺不對。根據自己前世的經驗來看。
老夫人素來謹慎,怎會突然放她出府?
“張嬤嬤?”白芷煙放下眉筆,
“是老夫人身邊那個最會查探訊息的張嬤嬤?”
落英點頭:“正是。想來是老夫人還不放心,想借著逛街看看您的底細。”
“看便看吧。”白芷煙唇角輕揚,取了件月白披肩換上,“正好,我也想瞧瞧這上京城的熱鬧。”
出府時,張嬤嬤己候在門房。她約莫五十歲年紀,臉上堆著笑,眼神卻像篩子般在白芷煙身上過了一遍:
“西小姐今日想去哪兒?前頭的錦繡街最是熱鬧,賣的胭脂水粉、綢緞首飾,都是時下最時興的。”
“全聽嬤嬤安排。”白芷煙故作乖巧,眼底卻留意著街角的動靜。
突然發現那裡有個賣糖畫的小販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糖勺,想必正是謝景辭安排的人。
白芷煙不禁心中暗罵一聲。這王爺可真看得起我。隨即便不再多想,隨著嬤嬤一起出發向外走去……
錦繡街果然繁華,青石板路上車水馬龍,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張嬤嬤一路走一路說,哪家的胭脂是宮裡娘娘用過的,哪家的繡品出自江南名匠,看似閒聊,實則句句都在試探她的見識。
白芷煙只揀尋常話說:“從前在鄉下,只見過粗布衣裳,哪見過這些好東西。”
說著,目光落在個賣蘭草的攤子前,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。
攤子上擺著十幾盆蘭草,葉片細長,帶著晨露的溼氣。
攤主是個白髮老者,見她看得入神,笑道:“姑娘好眼光,這可是剛從玉泉山挖來的野蘭,最有風骨。”
“風骨”二字剛出口,張嬤嬤的眼神便緊了緊。
白芷煙蹲下身,指尖輕輕拂過葉片:“我母親生前最愛野蘭,說它不趨炎附勢,縱在幽谷也自芬芳。”
她說著,忽然回頭看向張嬤嬤,眼神清澈,“嬤嬤說,我若買一盆回去,老夫人會不會喜歡?”
張嬤嬤笑道:“老夫人向來疼姑娘,自然會喜歡。”
心裡卻暗記。這丫頭果然把蘇氏的喜好摸得透徹,是早有準備,還是真有淵源?
正待付錢,身後忽然傳來個清潤的聲音:“這盆蘭草,我要了。”
白芷煙回頭,撞進一雙血色眼眸裡。
蘇景淵不知何時站在身後,依舊是那身紫色錦袍,白髮如瀑,手裡把玩著串玉珠,笑盈盈地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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