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煙在心中輕嘆,將面板收起,吹滅了身邊的燭火。
屋內只剩下主榻邊的一盞小燈,昏黃的光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。
她躺下後,卻沒有立刻睡著,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明日見鯤鵬族少女的對話方案,也琢磨著穆白身上的謎團。
窗外的天光剛漫進竹屋,白芷煙便己起身,指尖輕觸榻邊的燭臺,餘溫尚在。
她走到主榻旁,穆白還睡著,眼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,臉色比昨夜好了些,卻仍透著昨日融合妖氣時的病氣。
“阿白,”她聲音放得輕,卻足夠將人喚醒,“我今日要去見位故人,得離開一陣。”
穆白緩緩睜開眼,眸中還帶著剛醒的惺忪,望向她時,目光軟了幾分,像沒完全褪去警惕的幼獸:“要去多久?”
“說不準,”白芷煙指尖劃過納戒,那裡的防禦符籙硌著手心。
“你待在屋裡別亂走,桌上溫著粥,餓了就自己盛。若有陌生人來,別開門,等我回來。”
她刻意把“陌生人”三個字咬得稍重——既是提醒,也是試探。
穆白盯著她的手,似乎察覺到什麼,卻沒多問,只輕輕點頭,聲音還有些沙啞:“好。你……早點回來。”
白芷煙心頭微頓。這聲“早點回來”太自然,倒像他們真是尋常同住的人,而非各懷心思的過客。
她壓下異樣,轉身時又補了句:“好,我會的。”
這話一半是說給穆白聽,一半是給自己寬心。
剛走到門口,身後忽然傳來穆白的聲音:“你的髮簪,忘在桌上了。”
她回頭,果然見那塊帶著芷蘭花的髮簪躺在桌角,晨光落在上面,泛著淺淡的光澤。
昨夜心緒紛亂,竟忘了收。她走回去拿起髮簪,指尖觸到粗糙的紋路時,忽然聽見穆白又道:“路上……小心。”
白芷煙指尖一頓,抬眼望他。穆白己重新閉上眼,像是剛才的話只是隨口一說,可耳尖卻悄悄泛紅。
她沒拆穿,只捏緊髮簪,應了聲“知道了”,便推門走進晨光裡。
…………
就在白芷煙的腳步聲剛消失在竹屋外的晨霧裡,榻上的穆白便倏然睜開了雙眼。
方才還帶著惺忪與病氣的眼眸,此刻清亮如淬了寒星,哪還有半分虛弱模樣?
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身下床單的紋路,方才被攥出的褶皺還未平復,卻己沒了半分夢中的慌亂。
“血影殿的眼線,倒是比預想中來得快。”穆白低低呢喃,目光掠過窗欞。
他指尖不自覺地收緊,骨節泛白,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冷厲——那些人追了他兩個月,從萬妖皇城追到這荒僻山谷,顯然是鐵了心要取他性命。
可他早己不是以前那個被困在皇室牢籠裡的皇太子,那些爾虞我詐的算計、步步驚心的刺殺,他受夠了。
穆白抬手按在胸口,那裡的心跳還未完全平復。
昨夜白芷煙坐在角落整理被褥時,他其實醒著,聽著她不知道為何嘆氣?甚至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、帶著警惕卻又藏著關切的目光。








